买家峻第三次把车停在云顶阁对面的街角。
前两次是白天。一次借口视察周边商业配套,一次以个人名义订了二楼包厢请客。两次都没能踏进那扇旋转门三丈以内——不是被前台以“今日贵宾包场”婉拒,就是被恰好路过的韦伯仁“热情”地拉去参加别的应酬。
今天是第三次。
晚上十一点四十。
他把那辆半旧的桑塔纳熄了火,没有熄灯。车灯照着对面那栋六层小楼的门廊,照出门楣上“云顶阁”三个瘦金体烫金字。
字是好字。
楼是老楼。
外墙在三个月前刚翻新过,米黄真石漆,配深咖色铝板线条。但在买家峻这种干过八年城建稽查的人眼里,新漆下面压着的还是八十年老砖——沪杭新城开埠那年砌的青砖,日据时期改过窗,解放后当过供销社,九十年代租给台商开过海鲜酒楼。
如今是花絮倩的云顶阁。
门童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,穿藏青立领制服,白手套,站姿笔挺。十一点四十,街上人车已稀,他仍像一棵种在门廊下的树,纹丝不动。
买家峻没有下车。
他在等一个人。
九点五十分,他拨了常军仁的电话。
十点二十分,常军仁回了过来。
十点四十分,买家峻收到一条短信,只有一个包厢号:
302。
发件人显示的是常军仁秘书的号。但买家峻知道,这个点儿常军仁的秘书早下班了。发短信的人是常军仁自己,用秘书手机发的——这样即便被查通讯记录,也是“工作电话,秘书经办”。
买家峻把短信删了。
十一点五十五。
他把桑塔纳熄灯,熄火,拔钥匙。
推开车门的那一刻,街对面那棵“门童树”动了一下。
买家峻没有看他。他穿过斑马线,走上云顶阁门廊,在那扇旋转门前停了一步。
“先生几位?”门童的声音很规矩。
“302。”
门童没有问预约人姓名,没有问是否有贵宾卡。他后退半步,左手贴腹,右手向里一引,动作流畅得像练过一千遍。
“请。”
买家峻踏进旋转门。
沪杭新城的夜在这个瞬间被关在了身后。
门里是另一种时间。
不是夜的时间。是大堂里二十四小时不灭的水晶吊灯织出的、没有晨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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