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,砚清观之:画中人立于墨池畔,身后万卷横陈,眼中似悲似慧。最奇者,衣纹以蝇头小楷织就,细辨之,竟全篇《兰亭序》。
“此谓‘字织罗衣’,”云停月道,“昔张僧繇画龙点睛即飞,吾今以字为绣,愿此卷长伴慧眼。”
砚清抚卷,忽觉心悸。她鉴画二十年,首次见画而生畏——畏那笔尖深情,更畏自己竟盼此卷永存。
三、恨君不似
仲夏,金陵忽现《九霄鸾凤图》,称吴道子真迹。藏家遍请名家,皆断为真。独砚清观后不语,归阁中闭门三日。
第四日,云停月叩门。砚清于帘后问:“君亦为此画来?”
“然。满城皆道卿此次走眼。”
砚清冷笑,出帘掷一纸:“此画所用金粉,乃西域‘落日金’,唐代未有。其凤尾第三羽转折生硬,是摹者恐失真而过谨——吴道子画天衣飞扬,何来拘谨?”
云停月展纸细观,笑意渐深:“天下知此者,惟卿与吾。”
“是君所作?”砚清声颤。
“然。特为试卿目力。”云停月近前,“满城名宿皆坠彀中,惟卿破之。砚清,吾寻此等慧眼,已寻了半生。”
是夜秦淮涨潮,水声入阁。云停月于灯下道:“某本寒门子,七岁丧父,随叔父学裱画。叔父曰:‘天下赝品,九成败于细微。’吾遂观真迹千万,练目力如练剑。二十岁可乱真,三十岁觉无趣——纵乱真,终是假。”
砚清沏茶:“既知假,何必造?”
“因世间真迹太少,”他目灼如火,“王羲之真迹无一存世,顾恺之仅存摹本。名作毁于兵火,杰构散于尘烟。吾欲造‘完美之假’——比残破真迹更近作者本心之假。”
“此乃僭越!”
“恰是虔敬!”云停月握杯,“真迹历经千年,绢损色衰。吾以今日之技,还它初生之貌,岂非大功德?”
砚清默然。她想起那句“恨君不似云浮月”——此刻,她真恨他不似寻常匠人,只求衣食;恨他偏有此惊世才情、悖理之思,如月悬苍穹,令她仰视难舍。
四、南北东西
秋深时,听雪阁忽来宫使。原来《九霄鸾凤图》传入禁中,圣上命访作者。云停月避而不见,砚清独对天使。
“云先生云游四方,妾亦不知踪迹。”
天使冷笑:“有人见其出入此阁。柳娘子须知,欺君当诛九族。”
当夜,云停月于密室中理行装。砚清立门边:“君欲何往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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