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少年姓陆,名文启,陇西寒门之后。
裴执将他带回府时,管家老周瞪圆了眼——老爷素不与人亲近,今日竟领回个半大孩子。更奇的是,裴执亲自领他去西厢,指着满架书说:“读过哪些?”
少年声音发颤:“只……只读过半部《论语》,还是捡的残本。”
裴执抽出一卷《春秋公羊传》,翻开某页:“‘王者孰谓?谓文王也。’何解?”
少年结巴片刻,忽然眼睛一亮:“学生以为,此言非独指周文王。凡行王道、恤民苦者,皆可谓之‘文’——如光武中兴,亦承文德。”
静了一息。
裴执合上书,转身对老周说:“收拾东院书房,给他住。明日请陈先生来,开蒙。”
老周诺诺退下。少年忽地跪下,额头触地:“学生……学生何德何能……”
“德?”裴执负手看向窗外,雪已渐歇,“我今日刚斩了七十三人。你若觉得这是德,便留下。若觉得是孽,门在那边。”
少年跪着没动。
当夜,裴执在书房批卷宗至三更。烛火噼啪一声,他抬眼,见案头不知何时多了碗热粥。碗底压着张纸条,稚拙字迹:“大人保重,文启。”
他盯着那字看了许久,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只褪色的锦囊。倒出来,是半块霉黑的炊饼。
十四年前,他也是这样一个雪夜,蜷在关中驿站的马厩里。怀里揣着母亲临死前塞的这半块饼,已经冻得硬如铁石。有个青衫官员路过,停下,看了他很久。
“会写字吗?”
他摇头。
“想读书吗?”
他点头。
那官员解下自己的大氅裹住他,对随从说:“带上。”后来他才知道,那是刚直遭贬、赴任边陲的监察御史杜衡。杜衡教他识字,送他进学,直到三年后病逝任上。临终前只说一句:“含章,你若他日掌刑名,当记着——法如秋风,扫的是朽木;才如春苗,冻土下也要护着。”
烛火又跳。
裴执将炊饼收回锦囊,翻开下一本案卷——江南科场舞弊,牵扯礼部侍郎。他提笔蘸墨,批下八个字:“一查到底,毋纵毋枉。”
批完推开窗,东方已泛鱼肚白。东院书房的灯,竟也亮了一夜。
三、蛛丝迹
二月二,龙抬头。京郊桃枝刚爆芽,大理寺的铜匦已塞满诉状。
裴执在查一桩旧案:五年前黄河决堤,三十万两修堤银不翼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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