蹲在那里,替她把滚进泥水里的绣花针一枚一枚拾起来,用那方手帕擦干净,放回针线盒里。
临走时,他站在漏雨的屋檐下,对她说:“我会像保护妹妹一样护着你。”
妹妹。
那一年她七岁,还不懂“妹妹”和别的什么有什么区别。她只是记住了那句话,记住了那个人的眼睛。后来许多年里,她渐渐长大,渐渐明白婚约的分量,渐渐懂得他每年年节来看她,不是“齐老爷的意思”那么简单。
她以为这就是命运拨乱反正的方式。失去的会以另一种方式归来,破碎的会重新弥合。只要她够乖,够努力,够配得上他。
直到那场博览会,她看见展台前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子,看见她衣襟间滑落的那半块玉佩。
十七年的谎言在那一刻土崩瓦解。
楼下那辆黑漆汽车终于缓缓启动,驶入茫茫雪夜。尾灯在巷口闪了闪,像一只将熄未熄的眼睛。
莹莹靠在窗边,慢慢滑坐在地板上。她没有哭,只是将额头抵着冰凉的窗框,轻轻蜷起身体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那个姿势里待了多久,直到楼下传来林氏的声音:“莹莹,汤热好了,下来喝一碗。”
她应了一声,站起身,拢了拢鬓发,踩着窄陡的楼梯一步步走下去。
楼下灯光昏黄,炉火正旺。林氏将汤碗放在桌上,看着她坐下,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。
莹莹低头喝汤,热气氤氲了眉眼。
“阿姆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林氏正给她夹菜,筷子在半空顿了顿。
“今日学校先生讲了《史记》。”莹莹没有抬头,只看着汤碗里浮沉的莲藕,“说李广一生战功赫赫,死时百姓皆垂涕。太史公赞他‘桃李不言,下自成蹊’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先生问我们,什么是真正的德。我想了很久。”
林氏没有接话,只静静望着女儿。
“我想,真正的德是让被善待的人不必感恩戴德,也不必惶惶不安。”莹莹终于抬起头来,眼眶微微泛红,却弯起唇角笑了一下,“就像这碗汤,喝了暖和,不必记着是哪块炭烧的。”
林氏手中的筷子落到了桌上。
她没有去捡,只是望着女儿,望着这个她小心翼翼护了十八年的孩子。莹莹没有躲,任由母亲的目光从自己脸上慢慢掠过,像抚过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你……”林氏声音发颤,“你都知道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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