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速倒退的护栏和反光标志,意识开始不断地飘散…
他回到了十三岁那年的雨季。
青山镇的雨,一旦下起来就没完没了,淅淅沥沥就像坏了的水龙头。那年秋天尤其反常,从九月底开始,断断续续下了大半个月。镇子西边的老矿厂那时已经处于半停产的状态,设备老化资源枯竭,市里的整改通知早就下来,要求年底前必须进行彻底的改制,否则就是关停。
改制意味着大笔的设备费、技术费和不少人员的辞退,这种要求对于一家处于半停产状态的老厂子,无疑是雪上加霜的艰难。而关停,更是大家最不愿看到的结局,毕竟矿厂是镇上多数家庭的生计来源。
关停了,他们去干什么?种地?那几亩薄田连温饱都难,吃饭都会成问题。因此,当时的厂长江昌主张产业转型,坚决反对厂里再继续开采西边仅剩的一大片储备矿。
于是,矛盾在那年十月,达到了顶点。
十三号那天,雨下得特别大,浇的人有点睁不开眼。下午放学的时候,江国栋撑着伞往家走,路上便听见人们在议论:老矿厂那边出事了,工人们把厂长围了起来,说要讨个说法。
他心里一紧,想起父亲早上出门时说,今天要去厂里参加职工大会。母亲不放心,中午吃完饭也跟着去了,说要给父亲送件外套。
想到这些,他顾不上雨大,撒腿就往老矿厂跑。
老矿厂在镇子西头的山坳里,已经很有些年头,曾经是镇里支柱性产业。山梁上,那一个个巨大的矿坑,就像一道道见证曾经的狰狞伤疤,雨水灌进去,便变成浑浊肮脏的泥潭。
老厂房是红砖砌的庞然大物,年月久了墙皮已经剥落,窗户也有不少的破损,赶上厂里经济困难,就用塑料布挡着,看上去很是心酸。
江国栋跑到老厂大门口时,就看到里面黑压压围满了人,大家的神情都很激动。雨声、喊叫声、机器的轰鸣声混在一起,乱成一团。
用了九牛二虎之力,他终于挤了进去,看见父亲站在一个临时搭起的台子上,浑身湿透,手里拿着个扩音喇叭,正在喊话。台下是乌泱泱的工人们,个个情绪激动,有人还挥舞着铁锹。
“……关停是为了子孙后代!补偿方案我们还在争取!大家冷静!”
“冷静个屁!”一个粗壮的汉子吼道,“江昌,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!你是厂长又是技术员,关停了你有钱,还能去别处找工作!我们呢?我们只会挖矿!厂里明明还有矿,为什么不让挖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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