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72年4月,莱顿
春天本该带来鲱鱼汛期和利润,但1572年的春天带来的是谣言。
它们像北海的雾气一样弥漫在尼德兰的每个角落,在酒馆的低语中,在市场摊位的短暂交谈间,在运河船夫交换的眼神里:
“海上乞丐占领了布里尔。”
起初威廉以为这只是又一个夸张的故事——那些“乞丐”最多抢条税收船,占个小岛,但占领一座有城墙的城镇?不可能。布里尔在荷兰省西南,控制着马斯河口,战略位置重要,西班牙人不会轻易放弃。
但谣言越来越具体。
“就在四月一日,愚人节那天。不是玩笑。”
“听说他们只有二十四条船,不到两千人。”
“守城的西班牙部队呢?”
“调去镇压别处了,城里只剩几十个守军。乞丐们乘虚而入。”
威廉听着这些消息,手指在账本上无意识地敲打。他刚完成四月份的预缴税计算,数字令人心痛:因为弗里斯兰路线中断,生意少了三成,但预缴税额却是按上月销售额算的,这意味着他多缴了钱,而退税——如果真有的话——要等到月底。
“老板。”彼得从外面跑进来,气喘吁吁,“码头都在说,布里尔真的被占了!不是谣言!”
威廉抬起头:“西班牙人什么反应?”
“阿尔瓦公爵暴怒,听说派兵去围剿了。但……”彼得压低声音,“但泽兰省好几个城镇也倒戈了,公开支持乞丐。弗利辛恩、米德尔堡……像多米诺骨牌。”
多米诺骨牌。威廉没见过这种意大利玩意儿,但他明白这个比喻。一旦第一块倒下,后面的就难以阻止。
那天下午,威廉决定去阿姆斯特丹一趟。名义上是“考察市场”,实际上他想见见亨德里克·德弗里斯,那个走私者。有些问题,莱顿的雾气给不了答案。
阿姆斯特丹的气氛明显不同。
莱顿像一锅即将沸腾但盖子还盖着的水,阿姆斯特丹则已经冒泡。港口里,船只进出频繁,但威廉注意到,很多船挂着奇怪的旗——不是西班牙王旗,也不是各省的纹章,而是橙白蓝三色旗,中间有时会绣个乞丐用的碗和匕首。
“那是奥兰治亲王的颜色。”德弗里斯在码头仓库里接待了威廉,开门见山,“沉默者威廉在德国集结军队,海上乞丐在南边占城镇,现在是……两面夹击。”
仓库里堆着木箱,但威廉闻到的不只是木材和麻绳的味道。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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