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宅请人一向不亏待,包吃住,在厨房附近收拾了厢房给赵师傅师徒住下,横竖画梁也要好些日子。
入夜宅院里便没了动静,几点星灯遮在窗栏后面,仿佛灯火也会得说悄悄话。
徒弟从厨房抬了水进来给师傅烫脚,赵师傅舒爽地叹口气,一面道:“与你说的记住了没有?”
徒弟咕哝一声,在收拾自己的铺,只是应声,并不表示态度。
赵师傅最不喜欢的就是他这个闷不吭声的脾气,一句好听的不会说,成天像个木头,眼前的好处教给他,也不懂得巴结感激他这个师傅。
他甩了一脚,洗脚水溅到徒弟的背上,整片布料湿透了,早春料峭,一下子就冰凉凉。
“厨房里有两个送柴禾的也说这家人古怪,生不出儿子,也不娶小老婆,一屋子女人,拢共就一个男人。你说好笑不好笑。不过有钱人家的古怪也多了去了,我们看着就得,不去说它。重要的是这几个月,你得把握机会。师傅也没叫你去作奸犯科,贵人喜欢你,你便听话点,叫做什么就去做,哄得贵人高兴,这样的人家养一两个咱们这样的工人,也就一句话的事。园子不需要人看护么,有这么个差使,你师傅我就可以养老了,你也好出徒。你说是不是?”
赵师傅一番话说得像唱戏一样好听,他倒自洽,把自己位置摆得极低,只为了混口饭吃,混个晚年。
他烫完脚,趿拉着布鞋上床,徒弟如常给他倒洗脚水,也不像有怨言的样子。
他能有什么怨言,说到底这件事做成了还是他占便宜得多。
赵师傅又想起白天见着黄初的样子。他自诩见的世面多,大户人家的规矩他没有不知道的。未出阁的姑娘见外男如此不避讳。听说今年十七了,还未说亲。到底是没儿子的绝户,还不如他知道规矩。
他居然生出一股讥讽的轻视的心理,仿佛生不出儿子的黄老爷家修再好的园子有什么用,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块肥肉。但凡他年轻个十几岁,这桩美事还轮不到他那木头徒弟,他自己便能给办了。
那黄大姑娘年岁是长了些,做派倒不像一直关在楼上的娇小姐,胆子还挺大,跟他说话的口气更像个妇人,十分周道……
莫不是她就喜欢他们这些做工的粗人,才迟迟不嫁?不过两支笔的事,值得她亲自过来送还,怕是送笔只是借口,为了与他搭句话才是真实目的。
赵师傅黑瘦的胸腔鼓胀着,幻想着一个大家小姐慧眼识珠,看上他这怀才不遇的老匠人,送钱送人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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