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时泰根本不能信。他要去码头,去商行。
“我爹根本不在地上,他在海上跑南洋的货。你是骗我。我家岂是你能控制的。”
他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大,其实只是嗫嚅,还没有他满额头的冷汗来得醒目。
其实最开始炳兴也不确定周万千现在在哪里,他也以为周万千应该是在商行里坐镇的。
但其实老周掌柜并没有放权,商行里很多关键环节日前仍都需要他亲自处理。
这是他自己的律令,虽然以他的年纪、三个儿子的身后,他完全可以做老寿星在家里享福了。老大和老二便常常在背后跟一些下面的小掌柜说这事,每年年节上都会有劝周万千休息的话说,或者只管商行,把辛苦的海上营生放给老大老二做,左右都是自己亲儿子,有什么不放心。
只有周时泰知道并确信他爹是会死在海上的。人越老对权柄就越迷信,因为其他任何东西都是不可靠的。
钱是别人手指头缝里漏下的,身体是逐渐衰老的,儿子是成天惦记着让他赶紧把大钥匙交出来滚蛋的。
他知道自己退下去后不出一年就会死了。不是儿子会谋害他,他那两个儿子才没这个工夫,得了权他们也有一堆想法要做,且不顾上他这个老头子。他是会因为被遗忘而死的。没了权柄,世上不会有任何人再需要一个年老多虑的男人,连他的女人的注意力也只会转向她们自己的儿子身上。
沿海打劫渔村屠村一开始就是周万千的主意。这样泯灭人性的事情,除了因为缺钱,他仿佛发掘了他老来的第二春,又像壮年时那样拥有了一番事业,当一件如同海运行商一样正经的事情去做。
人命折在里头,为了他末年好不容易焕发出来的雄心壮志,也就不那么重要了。
人不会无端端作恶的。大恶必然披着大事业的外衣降临,只是普通人并不在这大事业惠泽的范围之内。
这件事老大老二都不知道,只有周时泰知道。如果老大老二知道了,他们那样粗野斗狠的人也会有一瞬间的犹豫,因为他们跟打渔船上的汉子会过船,喝过酒,一道玩过海上那些死鱼一般丑陋没有面目的女人。
只有周时泰会支持他爹。
周时泰未必不知道这是一件疯狂的事。他出生时周家已经发迹,从未吃过一天苦,没有必要做绝到这种地步。然而他给养成了现在这样的人,财富不能修身养性,只会教人成为一个一切都能用钱衡量、一切都能用钱买到、一切也都能卖了换钱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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