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年里,第一次真正的哭,也是第一次真正的笑。
“十里红妆,我不回头,不是不愿,是不能……如今,我能回头了。”
婉娘的残魂,轻声开口,声音温柔,消散在夜风里。
我拿起桃木剑,不是劈煞,是拆轿,按照八抬大轿的结构,从轿顶到轿杆,从轿帘到轿座,一点点拆碎,每拆一块,就烧一张渡魂符,桃木剑挑着轿木,符火燃起,朱红的轿身,在大火里化为灰烬,没有黑烟,只有淡红的光,裹着婉娘的残魂,飘向阴曹。
那身大红嫁衣,被我铺在白米阵上,点燃引魂符,嫁衣燃烧,没有焦臭,只有胭脂香,绣鞋、凤冠、红绸、盖头,尽数化为灰烬,随风飘散。
百年红妆,一朝焚尽,困在青溪镇的百年诅咒,“十里红妆不回头”,从此,可回头,可归家,可超生。
旧宅里的红雾散尽,石榴树上的白幡轻轻飘动,唢呐哭调消失,只剩下夜风拂过树枝的声响,阴煞全无,怨气全消,连地面的青石,都恢复了原本的颜色,再也没有半分阴森。
那些被迷了眼的姑娘,全部清醒,安然无恙。
村民们跪在旧宅门口,放声大哭,有惋惜,有庆幸,有释然,婉娘是青溪镇最苦的女子,百年红妆煞,终于在今天,被一场逆着来的婚嫁民俗,彻底渡化。
老陈站在大火旁,烟袋锅子点燃,抽了一口,眼眶通红:“你爷爷等了一辈子,就是等你今天,揭盖头、拆花轿、唱哭嫁、还她一场人间嫁。守灵人镇煞,最高的境界,不是镇,不是封,是还,还她公道,还她自由,还她一场没来得及活完的人生。”
我站在烧成灰烬的红轿旁,捡起最后一片红绣鞋的残片,埋进婉娘旧宅的石榴树下。
十里红妆不回头,从此,人间有路可回头。
红妆煞平,冥轿灵散,青溪镇百年阴煞的根,断了。
水鬼的怨,无头煞的狂,饿魂的饥,阴契的债,红妆的悲,五桩阴事,尽数了断。
夜风卷着灰烬,飘向远方,天边泛起鱼肚白,第一缕朝阳,洒在婉娘旧宅的石榴树上,枝桠上,冒出了一颗嫩绿的新芽。
我背起帆布包,握着桃木剑,朝着爷爷的老院子走去。
堂屋的长明灯,火苗稳稳的,金红透亮,再也没有墨色翻卷。
爷爷的日记,翻到了最后一页,上面写着:
守灵人,守的不是鬼,是人心,是阴阳,是人间公道,是苦命人,一条回头的路。
我推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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