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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支队伍里的情分,从来不是血亲二字能说尽。
三日后,鸡笼山。
春日的钟山余脉,草木初发。山脚下的茶寮简陋,只有三五张木桌,几个过路脚夫在歇脚。
祖昭换了身寻常布衣,与冯堡主一前一后进了茶寮。
那人已坐在最里侧的桌边。
仍是那日拦车的文士,青衫儒冠,面白无须。见祖昭进来,他微微颔首,做了个请坐的手势。
桌上摆着两盏茶,一碟青盐豆。
祖昭在他对面坐下。冯堡主坐在邻桌,看似自顾自喝茶,手一直按在腰间。
“小公子守信。”沈充开口,声音温和,“老朽以为,韩将军不会让你来。”
“师父让我来的。”祖昭看着他的右手。今日那断指处用袖口遮着,看不出痕迹。
沈充笑了笑,没有接这话。
他端起茶盏,慢慢饮了一口,才道:“小公子可知,当年雍丘城破之前,老朽见过陈武几面?”
祖昭没有答。
“三次。”沈充自顾自道,“第一次,是石勒兵临城下那日。我入城劝陈武,说祖逖已死,祖约庸才,雍丘守不住。他不信。”
他放下茶盏,目光投向窗外,像是在回忆。
“第二次,是守城半月后。胡人日夜攻城,陈武的嫡系死了一半。我去他府上,他正对着舆图发呆,满眼血丝。他说,沈先生,这城守得住么?我没答。”
窗外有鸟鸣,清脆又寂寥。
“第三次,是城破前三日。陈武刚从城头下来,左肩中了一箭,甲胄上全是血。他见了我,忽然问,沈先生,你说朝廷为何要召祖车骑回朝?”
沈充转过头,看着祖昭。
“老朽答他,因为朝廷不信任祖逖,也不信任你们这些北伐军。”
茶寮里静了一瞬。
祖昭握紧了膝上的衣料。
“陈武听了,沉默很久。他说,我十六岁从军,随祖车骑渡江北上,打了七年胡人。朝廷召祖车骑回朝,我认了;祖车骑病逝雍丘,我也认了。可为何还要我们守着这城,守着一个不会来救我们的朝廷?”
沈充的声音平和,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。
“老朽没有答他。他自己答了,后来,他一个人出城去了胡营。”
祖昭喉头发紧。他想起周横说过的话—陈武投降那夜,身边三十亲卫被杀得只剩三个,自己也差点被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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