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八,天刚蒙蒙亮,祖昭便渡江了。
江风比年前更冷,吹得船帆鼓胀作响。他站在船头,怀里揣着那三件木雕,还有韩潜让他带给王导的一封信。信封里还夹着几粒稻种,是冯堡主从南边商人那里寻来的,说是交趾那边的早熟稻。
船靠建康码头时,日头刚升起一竿高。
码头上有人在等。不是王恬,是个面生的内侍,穿着青灰袍子,见了祖昭便迎上来。
“散骑侍郎,陛下让奴婢在此等候。”
祖昭一怔:“陛下知道臣今日回来?”
内侍笑道:“陛下从初一开始,每日都问‘初八到了么’。昨夜又问了三遍,今儿个天不亮就催奴婢来码头等着。”
祖昭心里一暖,跟着内侍往台城去。
宫道上的残雪还没化尽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路过式乾殿时,他脚步顿了顿。那扇殿门紧闭着,门前站着两个禁军,一动不动。
先帝已经不在了。
他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东宫殿门外,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站在那里张望。
司马衍穿着玄色常服,头发束得整整齐齐,小脸冻得有些红,却不肯进去。见祖昭的身影出现在宫道尽头,他眼睛一亮,迈开腿就跑。
“祖昭!”
内侍们吓了一跳,赶紧追上去。可司马衍跑得快,几步就冲到了祖昭面前。
祖昭单膝跪地:“臣祖昭,参见陛下。”
司马衍停住脚,站在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闷。
“臣回来了。”
司马衍站着不动,也不叫他起来。祖昭跪在那里,能看见他玄色衣摆下那双小小的靴子,靴尖沾了雪沫。
“阿昭。”司马衍忽然蹲下来,凑到他耳边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,“朕数到第八天了。”
祖昭抬眼看他。
六岁的孩子,眼眶有些红,却拼命忍着。
“臣……”祖昭开口,声音有些哑,“臣让陛下久等了。”
司马衍摇摇头,伸手拉他。
“起来,地上凉。”
祖昭起身,随他往殿内走去。
东宫殿里炭火烧得正旺。老翰林还没来,书案上摊着一卷书,是前几日讲的《论语》。旁边还放着一碟点心,一块没动,已经干了。
“陛下没用早膳?”祖昭问。
司马衍摇摇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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