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虽然停了,但空气依然湿冷粘稠,那种特有的寒意顺着骨缝往里钻。头顶的电线和招牌上,偶尔还会滴落几滴积攒的冷水,砸在积水的地面上。
夏天已经把行李留在了公寓,此刻双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跟在陈叔身后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因为年久失修而有些翘起、积满污水的地砖上。
这条街是唐人街的主干道,两旁是典型的上世纪风格的红砖建筑,大多只有三四层高。
二楼以上是公寓,窗户上挂着样式老旧的铁栅栏,有些窗台上还晾着滴水的衣服。
一楼则是各种铺面:烧腊店、药材铺、还有门口摆着特价水果篮的杂货店。
中文的霓虹灯招牌在雨雾中晕开,显得有些昏黄暧昧。
“得记烧腊”、“同仁堂”、“永和豆浆”……这些方块字在这异国他乡,本该给人亲切感,但在此刻的背景下,却显出一种艰难维持的陈旧。
街道并不宽敞,路边的停车位塞满了二手的日系轿车和满身泥泞的皮卡。
而在人行道与马路牙子的交界处,几乎每隔十几米,就扎着一顶帐篷。
蓝色的防水布,或是拼接的纸板箱。
帐篷口堆着从超市顺来的购物车、捡来的旧鞋子和一些无法辨认的黑色垃圾袋。
一个穿着连帽衫、看不清面容的人,正佝偻着腰,像折叠的弹簧刀一样,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靠在公交站牌上。
旁边的路人,无论是提着菜篮子的华人大妈,还是刚放学的亚裔学生,都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绕过,仿佛那只是一个坏掉的邮筒。
陈叔走得很稳,目不斜视。
“林先生,手机揣内兜里,别拿在手上。”
陈叔低声提醒了一句,脚下熟练地避开了一滩混着油污的积水。
“这几条街还算太平,帮派这周刚收过规费。但那些瘾君子脑子不清楚,看见亮的东西就想抢。”
夏天点了点头,她看着街角那家贴着“CaSh Only”告示的理发店,看着门口坐着抽烟、眼神警惕的老板,感受到了这里特有的生存法则——警惕,是活下去的第一本能。
两人拐进了一个巷口,停在了一家名为“万盛行”的杂货铺前。
店铺门口摆着几箱大白菜和两摞大概是上一周的中文报纸。
“老李!来客了!”
陈叔推开挂着风铃的玻璃门,喊了一嗓子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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