尼玛没有抬头,只从喉咙里“嗯”了一声。那声“嗯”轻飘飘的,仿佛只是将这个名字随手塞进一条无关紧要的缝隙。名字一旦进了缝隙,便再难自主。
“所属?”
“……外雪。”昂旺答道。话一出口,便觉一股寒意袭来,冷得像将自己重新推回施粥棚前那片绝望的泥泞。外雪不是“所属”,是“放逐之地”。可他别无选择。
尼玛的笔尖停了下来。墨汁滴落纸上,晕开一小圈暗影,边缘如同微缩的血渍。尼玛抬起眼,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、了然的笑容:“外雪,不作数。要寺院,要溪卡(庄园),要府邸。”
昂旺咬紧了牙关。咬得腮帮酸胀,酸涩中带着咸茶的味道。他忽然将怀中的尸布抽出一角,只露出那方红印的窄窄一条边缘。那抹红线如同一道锋利的刀口,在昏暗的光线下,亮得冰冷。
“这个……算不算府里的东西?”他问道,语气既像递出一把可能打开生门的钥匙,也像递出一条足以勒死自己的绞索。
尼玛的眼神骤然变了。变化之快,如同火盆里爆出的一声火星炸裂。空气中朱砂的甜腥气似乎更浓重了,浓得让人想咳嗽。尼玛没有去碰那尸布,只用指甲背轻轻敲了敲桌面:“你这是在……把自己往大人的麻烦里写。”
“我不想惹麻烦。”昂旺的声音平稳无波,“我只是想‘合程序’。”
“‘合程序’,就要担保。”尼玛将声音压得更低,低得像在躲避墙壁后可能存在的窃听,“担保,要信物。信物,得要更‘硬’的东西。”
他从案几下摸出一枚天珠。天珠被手掌的温度焐得微温,温中透凉,表面的古老纹路在指腹下硌得发麻。天珠旁,还缠绕着一缕藏香燃烧后留下的灰烬,灰烬带着辛辣的余味,如同烧灼过的誓言。
“拿着它。”尼玛说,“去找能为你担保的人。这天珠是路引,也是锁扣。它能让你按上门印,也能让‘那些人’把你拎起来……仔细看上一眼。”
昂旺接过了天珠。珠子贴上掌心的刹那,冰凉刺骨,反而让心跳声更加清晰。他将天珠塞进袖底,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,带来细微的痛感。这痛感让他保持清醒:此物绝非馈赠,而是债务。
他抱着那张只完成了一半的状纸,转身走向南门。风更冷了,冷得牙根酸软;远处的火盆却似乎更热了,热浪烤得脸皮发烫。贡布依旧立在门柱旁,盔甲上的铁锈味与朱砂印泥的甜腥气混合在一起,如同两种不同方式的死亡在此握手言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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