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汗酸,每一步都带起一股生硬的气息。身后跟着两名面无表情的差役,手中各持一块厚重的点名木牌。木牌边缘被无数双手摩挲得油光发亮,此刻敲击在冰冷的石阶上,发出沉闷的“笃、笃”声,闷得人牙根发酸。巷口早已围拢了一圈人,有挎着茶桶的小贩,有手持转经筒的老者,有等待清晨施粥的妇人。人群散发出酥油的腻香、藏香的辛辣、以及冻土被踩踏后泛起的腥冷,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,如同锅中煮着一锅永远无法沸腾的粘稠汤汁。
“尧西·拉鲁。”洛桑仁增开口,声音平板,如同告示墙上那些千篇一律的字迹,“明日卯时开审。你昨夜求验档案,列空宽限了你一夜。如今,你拿得出第二个证人么?”
他问话的方式,既像递给落水者一根绳索,又像拿着绳套在对方脖颈上比划尺寸。
昂旺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先飞快地瞥了一眼洛桑坚赞。抄写僧已端坐在巷边临时支起的矮案后,纸张铺开,墨锭研好,墨汁散发出带着铁锈气的苦香。洛桑坚赞的指腹缓缓捻动着一串念珠,木质珠子相互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,仿佛在默默计算着在场众人的命数。他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静待洛桑仁增先立下今日的“宗义”。
“宗。”洛桑仁增如同站在辩经场上,刻意将每个字咬得清晰沉重,“此人无籍,不属任何溪卡庄园,故当依无籍清查之法度处置。”
他抬手,指尖冰冷如冬水,直指昂旺。围观者的目光立刻如无形的箭矢般射来,落在昂旺身上,压得他肩胛骨阵阵发紧,如同被无形的指甲狠狠掐住。
“因。”洛桑仁增继续道,语气不容置疑,“其所持路条仅为残角,无官印,无所属标识。无所属者,其言不足为信。证言不足信者,不能立案。”
“喻。”他并不急于说完,故意让寒冷的空气凝固片刻,才补上最后一句,“如同无主之野犬,谁呼喊它去咬人,你便信那人是其主么?”
人群里响起一声干涩的嗤笑,笑声短促,更像是一声压抑的咳嗽。达瓦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,喉咙里涌上一股带着血腥味的痰,被他强行咽了回去。曲扎的手指死死攥住腕上那根红绳,粗糙的纤维刮擦着冻裂的皮肤,带来清晰的痛楚。
昂旺终于抬起头。他的眼白里同样布满血丝,缺氧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短促艰难,仿佛背后有人正拉扯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线。他将那股来自另一个世界、习惯于拆解逻辑的“辩论冲动”死死按住——此刻若任由它倾泻而出,说出这里无人能懂的术语,只会死得更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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