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一声脆响。
他知道,那奏章被卡住了。不是驳回,也不是批准,是“待议”。这三个字轻飘飘的,却比直接质问更让人心里打鼓。
他原以为陈长安要么雷霆震怒,当场翻脸;要么装傻充愣,一笔带过。可没想到,对方既没跳,也没躲,而是轻轻一托,把球又踢了回来。
这不像年轻人的脾气。
他盯着自己写的那四个字看了许久,确认没有落笔痕迹、没有额外标记,一切如常。可越是如此,他越觉得不对劲——仿佛对方根本不需要证据,就知道是你动的手。
夜深,灯油将尽。
曹鼎独自坐在批红台前,重读今日所批文书。每一份都再三核对,确认无破绽。他甚至翻出前几日旧档,对照格式、用语、笔顺,生怕哪一处露了马脚。
最后一页合上,他长出一口气,肩头松了下来。
可眉宇间的忧色没散。他不怕明枪,怕的是那种看不见的盯视。就像现在,他总觉得有双眼睛,在暗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,连呼吸节奏都被算进去。
他吹熄灯烛,殿内陷入昏黑。只有窗外一缕月光照在朱笔上,反射出一点暗红,像凝固的血。
陈长安那边,灯还亮着。
他没回寝殿,而是在摄政王座侧翻阅今日所有批红文书。一份份过,不快也不慢,像在清点库存。直到看见曹鼎经手的几件事务,他才停下。
边饷、漕运、驿传调度——三件事都用了“酌情”“可议”“视情形而定”这类词。不是一次,是连环出手。若非有意,怎会如此巧合?
他抽出空白笺,提笔写下三个字:“等他动。”
笔锋利落,末尾一勾带出锐角,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写完,他盯着这三个字看了片刻,忽然想起早朝时那一剑。血喷在柱子上,全场死寂。那时他是用刀立规,现在,他要用静制动。
杀人容易,控局难。杀一个,震慑百官;可逼一个人自己露出破绽,才能真正压住心气。
曹鼎不是敌人,至少现在不是。他是合作者,也是试金石。只要他还敢动手,就说明这朝堂还没彻底服帖,也说明,还有人觉得自己能走一步先手棋。
那就让他走。
陈长安吹灭烛火,殿内瞬间黑透。最后一缕光消失前,他的手指在案角轻轻一叩,像敲钟,也像落子。
外面风停了,宫道寂静。一只夜枭掠过屋脊,翅膀割开月光,又迅速隐入黑暗。
批红阁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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