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千人,全是老兵,马不齐,甲不整,有些人的刀还是从家里带出来的柴刀改的。可脚步声却齐,一下一下,踏在冻土上,闷响连成一片,像远处滚来的雷。
路边有个妇人突然跪了下来。
不是哭,也不是喊,就是扑通一声跪在泥地里,双手举着个襁褓,往陈长安这边递。孩子还在吃奶,闭着眼,小嘴一嘬一嘬的。她仰着头,脸上全是泪,可一句话不说。
陈长安勒了下马。
他没说话,只是抬起手,冲那妇人点了下头。然后继续走。
人群更躁动了。有人开始敲锣,有人拿棍子砸锅底,叮叮当当的声音混在一起。一个盲童的父亲站在沟沿上,手里举着根烧焦的毛笔,那是他儿子昨天当众烧掉的——为了表决心,说“从此不写闲诗,只记战功”。
“陈大人!”那人忽然吼了一声,“我儿看不见路,可他知道你在前面走!你就当他的眼!”
陈长安喉咙动了下。
他想说什么,可张了张嘴,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“……好。”
队伍继续向前。太阳爬高了些,照在人身上,有点温吞的暖意。可风还是冷,刮在脸上像砂纸。陈长安的披风破了个角,被风鼓着,一下下拍他后背,像有人在轻轻推他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不是看苏媚儿,是看身后这条长龙般的人流。百姓们跟着走了一段,有些人已经跟不上了,只能站在原地挥手。一个老头坐在路边石头上,摘下帽子,露出满头白发,冲他拱了下手。一个小女孩踮着脚,把手里的纸旗扔向空中,旗子飞了两下,落进沟里。
他收回视线,右手慢慢压下剑柄,把那股从肋骨深处钻上来的疼给按回去。
苏媚儿这时偏过头来,看了他一眼。
“他们信你。”她说。
陈长安没看她,盯着前方烟尘滚滚的路。
“嗯。”
“那你信不信你自己?”
他没答。
风吹过来,带着干土味和一点不知从哪飘来的炊烟气。他闻到了,还有点馊饭的味道,大概是哪家赶早做饭,火没控住。这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在家,姐姐总嫌厨娘煮糊了粥,一边骂一边拿勺子搅。
他摸了下胸前暗袋,铜扣还在。
“这一仗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说给自己听,“不是为了报仇。”
苏媚儿没问为什么。
她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然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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