靴子踩在碎石上打滑,他扶了下旁边一块歪脖子石头才稳住。前排几个士兵抬头看他,眼神发直。那个断臂老兵站在最前,残肢还举着,听见脚步声扭过头,嘴巴动了动,没出声。
陈长安走到马边。
这是匹老马,枣红,左耳缺了个角,是他三年前从西市口牵回来的。缰绳是麻编的,磨得起了毛。他伸手摸了下马颈,鬃毛结着霜,冷的。昨夜露重,马没盖毯。
他抬腿上马。
动作不快,左脚踩蹬时顿了一下,借了下马鞍才撑上去。坐稳后,他没看任何人,只轻轻抖了下缰绳。马往前走了几步,停在己方阵列最前沿,离敌将还有三十步。
两人对视。
敌将脸上的笑僵了半秒。他原以为这人会怒,会骂,至少要吼一嗓子。可这人坐在马上,背挺得笔直,脸上没表情,眼睛也不眨,就那么看着他,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烂木头。
“你……”敌将咳了一声,清嗓,“真敢出来?我还当你只会耍嘴皮子,立个破剑装模作样。”
陈长安没答。
他右手搭在剑柄上,拇指蹭了下鞘口。那里有个缺口,是去年冬天砍冰河时磕的。他记得那天水下有暗流,吸人腿,他一刀劈下去,整条河都颤。
现在这条河也在他身体里。
敌将见他不说话,火气往上顶,胸口那道朱砂符都涨红了。“你哑巴了?还是怕死?”他举起长戟,戟尖直指陈长安眉心,“报上名来!老子今日让你知道,什么叫真刀真枪!”
陈长安依旧没开口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,摸了下胸前暗袋。铜扣还在,苏媚儿塞的那颗。他抠了下边缘,拉链磨手。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,熟得不用想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不是笑出声,嘴角就往上提了一瞬,左边那道旧疤跟着抽了下。太快,敌将几乎没看清。
可就是这一笑,让对方胸口那股横劲突然泄了点。
“你……”敌将声音低了半度,“你笑什么?”
陈长安还是不答。
他目光越过长戟,落在对方马屁股上。那匹黑马后腿有点虚,站姿不稳,左后蹄边的土明显松过,像是刨过又踩实。假兵用的马,跑不动长途,站久了会晃。
他收回视线,看向敌将的眼睛。
对方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你不配问。”陈长安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像砂纸擦过木头,“名字,留给活到最后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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