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摸了下胸前暗袋,铜扣还在。抠了一下,拉链“咔哒”响了一声。这个动作做了太多回,手指自己会动。
下面吵得更凶了。
一个老兵扒开人群挤进来,胸口挂着块黑乎乎的铁牌,冲着几个年轻兵吼:“你们不信?老子当年在西市口要饭,陈帅发第一笔山河债,一人十文钱,活下来的都能领!结果呢?我们活下来了!现在他一个人砍了敌将,你还敢说没用?”
没人接话。
那老兵喘着粗气,突然撕开旧袄,露出胸口一张泛黄的纸——山河社入门契,字迹模糊,但红印还在。“我藏了十年!就为等这一天!你们倒好,仗还没打完就嘀咕会不会输?呸!老子这条命,早押他陈长安身上了!”
说完,他把契约往地上一摔,转身就走。走了两步,又停下,回头瞪一眼:“谁要是敢在这时候动摇军心,老子第一个抽他耳刮子。”
人群静了片刻。
然后不知谁先拍了下手,接着是第二下、第三下……掌声越来越密,最后变成一片吼叫。有人把火把扔天上,划出几道红弧。一个孩子捡起地上的契约,想还给老兵,追了几步没追上,干脆高高举起,像举着一面旗。
陈长安看着,嘴角动了下。
不是笑,就是肌肉抽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虎口裂了口子,血结成黑痂,屈伸时有点滞。刚才那一剑,劲使老了。他慢慢松开剑柄,换左手握缰。马不动,耳朵抖了抖,像是嫌风大。
坡下有人开始唱号子,调子歪,词也不全,听着像是旧时工地搬石头的曲儿,改了两句:“一剑削他狗头歪,山河债,涨三尺,明早就能娶媳妇……”
越唱人越多,嗓门越敞。一个老婆婆坐在小凳上,摇着蒲扇跟着哼,眼角有泪。她孙子蹲旁边,拿树枝在地上画“陈”字,画完又涂掉,再画。
陈长安仰头。
天灰蒙蒙的,云层压得低,透不出日头。他盯着那片暗色看了会儿,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,咬了一口。又干又硬,硌牙。他嚼了两下,咽不下去,索性塞回怀里。布包碰着手肘旧疤,有点痒。
下面还在闹。
一个年轻兵拿着战功券冲同伴晃:“打赢了分田!分田!我家娃能上学堂了!”他笑得露牙,突然又收住,问旁边人:“你说……真能兑现吧?”
那人正啃萝卜,嘎嘣一声,没答。
年轻兵也不追问,低头又看手里那张纸,反复摩挲边角,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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