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身,一把抓起始终悬挂在墙上的“守拙”剑!
没有去北固亭,就在这官署的庭院之中,在陈松惊骇的目光下,他拔剑出鞘!
没有招式,没有章法,只有最原始、最暴烈的宣泄!剑光如匹练,带着绝望的嘶鸣,狠狠劈向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树干!“咔嚓”一声巨响,木屑纷飞,一道深深的剑痕留在树上。
“栏杆拍遍,无人会,登临意!”
他嘶声长吟,那是他早年登建康赏心亭所作词句,此刻吟来,却有了锥心刺骨的全新含义。他拍遍栏杆(此刻是劈斩树干),满腔的忠愤、深远的谋虑、不渝的志节,又有谁能理解?那临安城中的权相,只会以最卑劣的心思来揣度、构陷!
剑势不停,更加狂乱,仿佛要将所有的冤屈、所有的愤怒、所有对这不公世道的控诉,都倾注于这疯狂的劈砍之中。剑风呼啸,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落叶,也映照着他苍白如纸、却因激动而扭曲的面容。那不再是“北固守御”的沉稳,也不是“梦回吹角”的激昂,而是一种理想彻底幻灭、忠诚被无情践踏后的极致痛苦与暴怒!
“把吴钩看了,栏杆拍遍,无人会,登临意!”
他反复吟唱着这一句,声音嘶哑如泣血。看吴钩(宝剑),拍栏杆,这一系列动作本是志士登高望远、壮志难酬的经典意象,此刻却成了他现实处境最残酷的写照。他的“吴钩”仍在,“登临”仍在,但那份心意、那份为国为民的赤诚,在权力的黑幕前显得如此可笑,如此苍白!
终于,力竭。辛弃疾以剑拄地,单膝跪倒,剧烈地喘息着。汗水与不知是泪是血的水渍混在一起,从他脸上滚落。那柄跟随他一生、饮过敌血、规划过城垒、激励过将士、也曾于月下与知己共舞的“守拙”剑,此刻剑身嗡嗡震颤,发出低沉而哀戚的鸣响,仿佛也在为这破灭的理想、为这蒙尘的忠魂发出不甘的悲鸣。
陈松哭着扑上去,想要扶起他。
辛弃疾却自己挣扎着站了起来。他抹了一把脸,目光重新落在手中犹自嗡鸣的长剑上。眼中的狂暴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、混合着无尽悲凉与最后倔强的冰冷。
他缓缓收剑归鞘,动作缓慢却异常稳定。然后,他走回书房,不顾陈松的劝阻,铺开纸,研浓墨。
他要上书,最后一次上书。不是辩解自己的冤屈(那已毫无意义),而是要以这残存的生命与最后的清醒,为这个国家敲响最后的警钟!
笔锋如刀,饱蘸着血泪与愤怒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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