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蠡记在心里。盐分三六九等,从粗粝的“砂盐”到雪白的“霜盐”,价差可达十倍。姜禾的盐队能在这沼泽里熬出霜盐,说明有特殊的燃料渠道。
黄昏时分,收工。盐工们聚在岛中央的空地吃饭:糙米饭、咸鱼干、一锅煮着野荇菜的汤。没人说话,只有咀嚼声和晚风声。
范蠡和船夫——现在该叫阿哑——坐在角落。阿哑依旧沉默,但吃饭很快,眼睛始终扫视四周。
“新来的,”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端着碗走过来,“哪条道上的?”
范蠡抬头:“琅琊。”
“琅琊?”汉子嗤笑,“琅琊口音可不是你这样。你说话……像读过书的。”
几道目光投过来。
范蠡放下碗:“家道中落,读过几年私塾。”
“哟,还是个士子。”汉子蹲下身,“士子也来贩私盐?这可是贱业,要杀头的。”
“活着总比饿死强。”
“说的好!”汉子拍拍他肩膀,力道很大,“那你说说,怎么个‘活着’法?咱们这行,脑袋别裤腰上,今天煮盐,明天可能就喂了泽里的鳄鼍。”
范蠡平静道:“风险大,利也大。一釜霜盐在临淄能换一斛黍米,养活一家人半月。若运到晋国,能换铁器;运到楚国,能换丝帛。盐是命,命无贵贱。”
汉子愣住。周围几个盐工也停下筷子。
老蒲不知何时走了过来。“阿虎,别惹事。”他对汉子说完,看向范蠡,“你懂货殖?”
“略知一二。”
老蒲独眼盯着他看了片刻,转身:“青姑让你去她窖里。现在。”
阿青的“窖”其实是个半地穴式的土屋,挖在土岛最高处,能俯瞰整个盐场。屋里陈设简单:草席、矮几、几个陶罐,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。
地图上用炭笔画着密密麻麻的线路——以邵伯泽为中心,东至大海,西至云梦,北至河水,南至会稽。每条线上都标注着小字:某段水路巡检时辰、某关隘守将姓名与价码、某地盐价波动周期。
这是一张私盐帝国的脉络图。
“坐。”阿青正在用细麻布过滤卤水,“姜禾姐的地图,你该看看。”
范蠡跪坐在草席上。他注意到地图旁还有一卷竹简,展开一半,上面是账目:某月某日,出盐三百斤,换得铁锸五十把、葛布二十匹、粟米十五斛……
“你们用盐换物,不换钱?”他问。
“钱会查,物难追。”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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