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辰时三刻,威远侯府。
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缓缓停在府门前。春禾先跳下车,伸手打起帘子。
沈未央扶着她的手,稳步下车。
她今日换上了一身庄重的天水碧交领襦裙,外罩同色系绣着疏落竹叶纹的比甲。
长发用一支素银嵌碧玉的簪子妥帖绾起,脸上未施浓彩,眉眼间的沉静衬出清丽端庄的气度。
门房见是她,脸色微变,欲言又止。沈未央已平静开口:“烦请通传,镇北王稍后亲至,有要事需与侯爷面谈。未央奉王爷之意,先行前来知会。”
话音方落,另一辆马车疾驰而来,在门前刹住。
威远侯顾鸿匆匆下车,他今早是被镇北王府的亲兵直接从温泉庄子里请回来的,预感今日侯府要出大事。
正厅之中,气氛凝重。
顾鸿刚落座,几位闻讯赶来的族老已按捺不住。尤其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,手中拐杖重重一顿,指着沈未央斥道:
“沈氏!你既已离府,今日又上门搅扰,是何居心!女子和离已是失德,还敢借王爷之名登堂入室,威远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?”
沈未央独自立于厅中,面对数道或怒或疑的目光,神色未变。她缓缓抬眼,看向那族老,声音清晰平静:
“老大人此言,未央不敢苟同。女子和离便是失德?那敢问,男子休妻、纳妾、宠婢灭妻,又算何等德行?”
她向前半步,目光扫过众人:“未央今日,便僭越几句。世间男女,皆为父母所生,天地所养。男子可读书明理,建功立业,受世人尊敬;女子为何不可?女子有才,可相夫教子,亦可济世安民;女子有志,可守于家宅,亦可展于四方!”
声音渐朗,字字铿锵:“女子之德,非囿于后院方寸,非系于婚姻嫁娶。忠孝节义,仁爱勇毅,男子当守,女子亦然!世人常以‘牝鸡司晨’讥讽女子逾矩,却不见多少女子之才、之志、之能,被这迂腐之言生生埋没!”
她深吸一口气,斩钉截铁道:“未央今日至此,非为纠缠,乃为堂堂正正了断前缘。从此天高地阔,未央凭己之力立世,不依父兄,不靠夫婿。女子亦当有选择之权,有立身之本,有受世人平等看待之资格——此非狂妄,实乃天理人心!”
一席话掷地有声,震得满厅寂然。族老们面红耳赤,羞愤难当,却一时语塞。
恰在此时,府外骤然传来整齐沉重的踏步声与甲胄摩擦之音,由远及近,仿佛闷雷滚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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