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的冬夜总是来得特别早,不到六点,天色便已经完全暗沉了下来。路灯昏黄的光晕在寒雾中晕染开来,像是晕开的一团团陈旧墨迹。
苏平南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,手里紧紧攥着那串存折和那包依旧裹得严严实实的旧棉袄。病房里,林新月已经睡下,呼吸平稳而轻微。他借着走廊微弱的灯光,再一次轻轻掀开了棉袄的一角。那台黑色的“洋垃圾”相机静静地躺在怀里,金属的冷硬触感透过指缝传来,却让他的心头滚烫。
他没有急着去附近的古董店或者是寄卖行。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,古董店看中的是金银细软,这种冷冰冰的机器,在他们眼里顶多算个有点分量的废铁。赵长海虽然能帮上忙,但苏平南心里清楚,这东西要想卖出它应有的价值,甚至是发挥出“奇货可居”的效果,就必须找到那个最需要它、也最懂它的人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苏平南就揣着相机出了门。他按照之前留下的线索,辗转找到了赵科长的办公室。赵科长正端着搪瓷茶缸刷牙,见苏平南冒着寒风进来,不由得愣了一下。
“苏老弟,这么早?是不是家里缺什么了?”赵科长吐掉嘴里的泡沫,一边擦脸一边问道。
“不缺什么,赵哥。”苏平南嘿嘿一笑,眼神却异常笃定,“我是来报喜的,也是来求助的。”
他避重就轻地提了提相机的事,只说是偶然得来的好东西,想麻烦赵哥给指条明路,别把这宝贝糟蹋了。赵科长一听来了兴趣,凑过来摆弄了两下那台相机,虽然他是个外行,但这沉重的机身和光亮的镀膜镜头,一看就不是凡品。
“这玩意儿看着确实有点年头,但做工真没得说。”赵科长咂咂嘴,沉思了片刻,突然一拍大腿,“有了!我想起一个人。省报摄影部有个老编辑,叫刘铁声,是个著名的‘片子痴’。最近听说报社接了个大任务,要拍一组反映省城城市变迁的专题片,这老头正愁手头没有趁手的家伙事儿呢。据说他那台老海鸥都摔了两回了,拍出来的片子总是糊的,天天在办公室发脾气呢。”
苏平南眼睛一亮。省报,摄影专题,趁手的家伙。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,就像是一把钥匙,精准地插进了他心里那把锁孔。
“赵哥,能不能劳烦您帮我引荐一下?”
赵科长看着苏平南那认真的模样,点了点头:“行,看在你这机子确实成色不错的份上,我就带你去碰碰运气。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这老刘脾气可怪得很,能不能成,全看你这东西硬不硬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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