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十,天还没亮透,绝户屋的烟囱里就早早地冒起了白烟。
屋里,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,柴火发出劈啪的轻响。
一口大铁锅里,正往外冒着浓浓的白气,散发着一股子混着猪油渣和白面的诱人焦香味。
“滋啦——”
刘灵穿着那件旧棉袄,腰上系着个碎花围裙,正拿着一把用高粱秸秆扎的炊帚,在烧热的铁锅底刷上一层薄薄的荤油。
接着,她把一块揉得韧劲十足的死面饼子贴在锅帮上。
这是在烙干粮。
这年头出门,不管是坐客车还是骑自行车,道上没个饭馆,国营饭店不仅要钱还得要全国粮票。
出远门的人,都得自家备足了干粮。死面饼子不发酵,水分少,大冬天带在身上冻得梆硬,饿了就在火上烤烤,顶饿又不容易坏。
除了烙饼,灶台边上的粗瓷碗里,还卧着两个煮熟的鸡蛋。
这可是家里最后的攒货,刘灵全给煮了,留着给陈军在路上补体力。
“灵儿,起这么早?”
陈军从里屋掀开门帘走出来,一边系着棉袄扣子,一边看着灶台前忙活的媳妇。
“进城路远呢,得让你吃口热乎的再走。”
刘灵把烙好的几张大饼摞在一起,用一块干净的白屉布包好,然后走到水盆边洗了洗手。
她没有急着解围裙,而是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针线笸箩,拿着针头在头发上抿了抿,冲着陈军招招手。
“哥,你把棉袄脱下来一下。”
“咋了?破了?”
陈军有些疑惑地脱下那件厚实的卡其布棉袄。
“不是。”
刘灵接过棉袄,把它翻了个面,露出里面的粗布里子。
她拿起一块早就剪好的厚实蓝布头,飞针走线,极快地在陈军棉袄的左胸内侧,缝上了一个又深又大的暗袋。
“村里老辈人都说,穷家富路。这皮子太惹眼了,不能装在明面上的包里。”
刘灵咬断线头,用手使劲拽了拽那个暗袋,确认极其结实后,才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皮子叠好塞这里头,就在你心口窝贴着,外面系上扣子,谁也看不出来。就算是路上碰见劫道的、挤客车的,也摸不走。”
陈军看着媳妇这细密的心思和针脚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在这个年代,这就是老百姓出门最朴素的生存智慧——财不外露,贴肉藏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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