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棍原本粗糙多刺,在他干枯的手指间一点点变得光滑,尖端越来越细。
云衍看了他很久。
老刘头始终没有抬头,像完全不知道这屋子里还有第二个人。
直到云衍撑着床沿坐起来。
他刻意让动作显得笨拙、艰难。左手的包扎故意散开一角,露出下面青紫肿胀、皮肉翻卷的伤口,还有那块新增的、边缘焦黑的坏死区域。他“嘶”地吸了口气,慢慢活动手指,疼得额角冒汗。
老刘头手里的青石停了一下。
只是一下。然后继续磨。
云衍扶着墙站起来,脚步虚浮,晃了两晃,像随时会栽倒。他慢慢挪到木桌边,在另一条瘸腿的凳子上坐下,和老刘头隔着三尺距离。
没有人说话。
屋子里只有青石摩擦木头的沙沙声。
云衍没有看老刘头。他看着窗外那方被屋檐切割成梯形的灰白色天空。沉默了很久,久到老刘头把那根木棍磨完,开始用破布擦拭上面的木屑。
“你这手,”老刘头开口了,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,干涩,缓慢,“不是划伤的。”
不是疑问。
云衍没有否认。他甚至没有转头。
“是。”
老刘头把木棍放下,终于抬起眼皮看他。那双眼睛浑浊、发黄,眼白上布满细密的血丝,瞳仁却有一种说不清的、沉甸甸的东西。不像杂役,像一个在井底蹲了三十年、却始终记得井口什么模样的囚徒。
“自己弄的。”老刘头说。
“是。”
“图什么。”
云衍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图今天不用去西墙搬石头。”他说。
老刘头盯着他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同情,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审视。像在估量一件突然出现在集市上的货物,值不值得问第二句价钱。
“赵虎那边,”老刘头忽然说,“你躲不了几天。”
云衍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这是他第一次从别人嘴里,听到这个名字。
他没有掩饰自己的反应。没有必要。老刘头既然点破,就说明他知道的远比云衍猜测的更多。装傻只会让对方关上话匣子。
“我知道。”云衍说。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意外。
“知道你还弄这个?”老刘头瞥了一眼他的手,“嫌死得不够快?”
云衍没有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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