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面那个瘦些的汉子嘿嘿笑了两声,
“小兄弟头一回来吧?青浦这一片,官码头归衙门管,野滩归咱们管,
规矩早就是这样的,你这船三丈来长,不小了,停一上午少说得收三十文。”
林清流闻言,被遮住的面庞下,狠狠深呼吸了一口顺气,握着竹篙的手紧了又松,松了又紧。
他看见自己手背上浮起来的青筋,心里头那股子火气跟被风卷着的炭火星子似的,嗖嗖往上窜!
他脑子里几乎是本能地闪过一个画面,黑脸膛的汉子歪着脖子倒在地上,喉咙里咕噜一声,两眼翻白,剩下的两个吓傻了似的转身就跑!
他甚至能记起那种手感,抽出匕首来,从肋下斜着捅进去,又快又准,对方连喊都来不及!
他喉结动了一下,牙根咬得发酸,嘴角不自觉地扯了扯。
真是气死人了!
黑脸膛的汉子看见他这副表情,以为是被三十文吓住了,脸上的笑意又浮上来,
“怎么着,嫌贵?小兄弟你也不看看你这船,三丈长,舱里还装着货吧?停野滩头就收你三十文,已经是看你是头一回来的面子价了。”
林清流没看他。
他低头盯着自己攥着篙子的手,像要把竹篙捏碎似的。
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句话在打架,
一句是从前的自己说的,‘杀了他们!’
另一句是三哥说的,‘你记好了!你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琉儿了!’
他选了后者。
他觉得自己做这个选择的时候,后背的汗都要把夹袄浸透了。
只见林清流鼻子里“哼”了一声,把篙子往水里一插,用力一撑。
船身猛地往河心滑出去,芦苇丛被带得哗啦一阵响,船尾的浪涌起来,把土坡边缘的泥地卷湿了一大片。
三个汉子愣了愣,看着那条船离岸越来越远,谁也没下水去追。
船已经滑到河心去了,竹篙在浅水区够不着底了,林清流把篙子收了,横放在船板上,也不看岸上,只盯着前方的水面。
黑脸膛的汉子叉着腰站在土坡上,脸上的表情从愣怔转为好笑,偏头朝旁边两个同伴嚷了一句,
“嘿,这傻子!你跑了有啥用?我分明看见你这船上下来人了,往镇上那头去了!”
他说着往前迈了两步,靴子踩到土坡最边缘,朝河心的船影抬了抬下巴,嗓门又高了几度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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