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悔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不是希望,是固执。
“陈老板,你说得对。不够也做。能做多少,做多少。”
他走回桌前,铺开一张纸,提起笔。他要写一封信,写给陈宝琛。谢谢他送来的消息。然后他要告诉陈宝琛——琉球还在。琉球没有亡。王死了,可琉球还在。琉球人还在。会馆还在,灯还在。他写得很慢,一笔一划。写到“尚泰王”三个字的时候,手停了。笔尖悬在纸上,墨水滴下来,在纸上洇开一小团黑。他看着那团黑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继续写。
“陈大人:王上走了。臣等还在。琉球会馆还在。琉球人还在。请陈大人放心,这盏灯不会灭。王上临终前没有人听见他说了什么,可我们知道他会说什么。他会说——琉球不能亡。他会说——德宏,你替我看下去。”
他写完了,看了一遍,折好,放进信封。信封上写着“陈宝琛大人亲启”。他的字在抖,可他把信封封得很严。
“陈老板,明天把这封信送出去。走驿道,走快路。不要省银子。”
陈老板接过信,揣进怀里。“大人,您不去歇一会儿?您一夜没睡了。从昨晚到现在,您没有合过眼。”
向德宏摇了摇头。“睡不着。眼睛闭上,就是王上的影子。他站在御书房的窗前,背对着我。那件王袍空荡荡的,挂在身上。我想喊他,喊不出声。想走近他,走不动。”
蔡大鼎从楼下走上来,手里拿着一叠纸。他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。他听见了刚才的话,脸色也白了。他站在门口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,手里攥着那叠纸,指节泛白。
“进来。”向德宏说。
蔡大鼎走进来,把那叠纸放在桌上。他的手也在抖。纸边在抖,沙沙响。
“大人,尚泰王的事——我能写进去吗?”
向德宏看着他。“能。为什么不写?他是琉球的王。不管日本人叫他什么,他是琉球的王。死了也是,千秋万代,我琉球人民心中,永不改变。你要把他写清楚。写他四岁即位,写他做了三十一年的王,写他被日本人押去东京,写他死在异国他乡。写他的身边没有人,写他的遗言无人知晓。每一个字都要写清楚。”
蔡大鼎坐下来,翻开那叠纸,提起笔。他写了一行字:“光绪十一年九月十三日,琉球国中山王尚泰,病逝于东京。”
他的手停了一下,抬起头。“大人,王的谥号是什么?以前琉球的国王死了,中国都会赐谥号。现在——”
向德宏沉默了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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