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头往下掉,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。
洞口里探出一张突厥人的脸——沾满泥土,眉毛被汗粘成一条线,眼睛瞪得极大,是因为看见了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石壁。
他身后,地道深处挤着无数张同样惊愕的脸。
苏无为拉弓。
弓弦绷到耳际。
箭头在火把上点燃。
松手。
火箭划过对壕上空,尾焰在黑暗里画出一道橘红的抛物线,落在一罐火油上。
火油罐炸开,火焰呼地窜起两人高。
然后是第二罐。
第三罐。
对壕变成了一条火龙。
火光照亮了半个瓮城,火舌卷进地道的破口,贪婪地舔舐地道里混着泥土、木屑和汗臭的空气。
地道变成了一条火炉的烟道。
惨叫声从地底传上来。
不是一声一声,是一片一片。
混着火焰的呼啸,混着肉被烧焦的气味,混着地道墙壁上泥土被烧裂的噼啪声,混着铁镐掉在地上被烧红的咣当声。
对壕里的火焰像灌进烟囱的风,顺着地道一路烧过去。
火焰钻进每一个岔口,每一个转角。
地道深处的突厥工兵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扑面而来的火浪吞没。
有人往回跑,跑不过火焰。
有人趴在地上,火从后背压过去。
有人在火海里翻滚,滚灭不了希腊火——它粘在皮肤上继续烧,越滚烧得越深。
张公谨站在对壕边缘,火光映着他的脸,脸上没有表情。
吕都督说三天守不住三天,现在第四天了。
城墙上的守军都站了起来,很多人还缠着绷带,有的拄着横刀当拐杖。
他们趴在垛口上往下看,看着对壕方向冲天而起的火光,听着地底下传上来渐渐稀疏的惨叫声。
一个老弩手忽然骂了一句突厥话,没人听清骂的是什么,但所有人都笑了。
丑时三刻。
火焰终于熄灭。
对壕内壁焦黑,石壁被烧得裂了纹,火油罐的空壳歪歪斜斜倒在沟底。
地道口还在往外冒烟,烟是黑的,混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,像是烧焦的羊毛和烤糊的肉混在一起。
张公谨派人沿着地道口往下探查,回报——地道内烧死至少三百人。
没有活口。
突厥地道奇兵全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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