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半球的暖风破开万米云层,重重撞在波音客机的舷窗上。
漫长的跨洋航程终于落幕,飞机稳稳降落在墨尔本国际机场的跑道上,机身轻微震颤的刹那,林砚舟紧绷了整整十八个小时的脊背,才终于有了一丝松动。
舱门缓缓打开,裹挟着异域草木气息的热风涌进机舱,吹散了高空的寒凉,却吹不散压在林砚舟心头沉甸甸的阴霾。
他身着一身素雅的月白中式长衫,料子干净平整,一如他数十年来温润自持、清雅出尘的天师模样。世人皆知龙虎山林砚舟,道行高深,心性通透,观星卜卦从无差错,素来宠辱不惊、万事从容,仿佛世间从无难事能乱他心神。
可此刻,踏在异国陌生土地上的男人,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淡然风骨。
身形挺拔依旧,可微微垂落的指尖却克制不住地泛着微凉的颤抖,平日里澄澈平静、能勘破世事浮沉的眼眸,此刻盛满了浓重的忐忑、深切的愧疚,还有无处安放的惶恐。
十八年。
整整十八个春秋寒暑。
十八年前那场惊天变故,那场阴差阳错的狸猫换命,那场他因身负师门枷锁、深陷局中而无力阻拦的悲剧,将他最年幼、最无辜的女儿,永久留在了异国他乡。
这些年,他身居山门,俯瞰人间山海,勘尽天下吉凶,渡无数世人于苦难之中,可唯独亏欠自己的亲生骨肉。他能算尽天地玄机,却算不出女儿十八年来的颠沛流离,算不出她无人庇护、无人疼惜的岁岁年年,更算不出这些年,她独自一人在陌生的国度,吃过多少苦,受过多少委屈。
机场人来人往,金发碧眼的外籍游客步履匆匆,耳边是陌生的英语交谈声,喧嚣嘈杂的异域氛围,让林砚舟愈发显得孤孑单薄。
他缓步走出出站口,正午的阳光炽烈耀眼,落在他清隽却苍白的面容上,衬得他眼底的疲惫与自责愈发浓烈。多年修道修心,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,可在“父亲”这两个字面前,他所有的修为、所有的淡然,尽数轰然崩塌。
世人道天师无情,断尘缘、舍情爱,可只有林砚舟自己知道,这十八年来,午夜梦回,他无数次被愧疚裹挟。梦里总是幼年女儿软糯的眉眼,空空望着远方,等着从未出现的生父。每一次梦醒,皆是满心荒芜,彻夜难安。
他不敢轻易踏足此地,不是畏惧异国千里山海,是无颜面对那个被他亏欠了一生的孩子。
从前身不由己,身困道门棋局,步步受制,只能遥遥牵挂,看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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