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叫曹簠来!”
这一声从书房里传出来的时候,廊道里站岗的亲兵都缩了缩脖子。
努尔哈赤退后两步,闪进廊柱的阴影里。
他十三岁,个子已经蹿到成年人的肩膀高,但在这种时候,他知道自己最好是一截木头。
不到半柱香的工夫,曹簠被两个亲兵架着拖进了营门。
他还穿着家常的棉袍,脚上一只靴子没穿好,半耷拉着。
脸上的表情是茫然的——或者说,装出来的茫然。
李成梁站在书房门口,没进去。
“跪下。”
曹簠扑通一声跪在青砖地上,膝盖磕出一声脆响。“大帅,末将……”
“今日卯时,王杲三百骑从南墩堡壕沟缺口突入。”李成梁的声音平得出奇,“换防时辰、哨口布防、火炮装药与否——他全知道。”
曹簠的脸白了。
“大帅,这……哨口的事,末将……”
“你手底下的把总刘三,去年秋天跟建州的商队搭上了线。”李成梁打断他,从袖中抽出一块叠好的布——上面是蝇头小楷,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“这是从他枕头底下搜出来的。你要不要看看?”
曹簠的嘴唇抖了一下。
他不说话了。
李成梁等了三息。
三息之后,他抬手。
两个亲兵把曹簠反剪双臂,绳子绕了三道,勒得棉袍都皱成一团。
曹簠这才慌了,挣扎着回头喊:“大帅!大帅我不知情!是刘三那狗东西背着我干的!我真不知道!”
“审。”
李成梁转身进了书房。
门关上。
外面曹簠的喊声还在传,越来越远,被拖向了军营后面的牢房。
审讯没用多久。
刘三是个软骨头,夹棍上了第二道就全招了。
从他嘴里又牵出两个人——一个是南墩堡的哨长,一个是粮仓的库丁。
都是小人物,胆子不大,收的银子也不多。
建州那边给的是皮货和人参,折算下来,三个人加一起不到两百两。
两百两。
换了三十七条人命,一座屯堡,还有十几个女人的半条命。
李成梁听完审讯结果的时候,右手搭在刀柄上,指节攥得骨头都在响。
“曹簠呢?”
“招了。说是知道刘三跟外面有往来,但没想到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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