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舌根处漫开,他才开口。
“臣问陛下一句话。”
“亚父请说。”
“海瑞清算代王田产,查封违制庄田,追缴侵吞税银——这件事,从头到尾,海瑞有没有错?”
朱翊钧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。
这个问题不好答。
答有错,等于否定自己下的旨;
答没错,那藩王们的奏疏就全成了废纸。
暖阁里只剩炭火偶尔迸裂的细响。
朱翊钧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赵宁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,少年天子才开口,声音很轻。
“从法理上讲……海瑞无错。”
赵宁点了点头。
“代王那万亩庄田是怎么来的,陛下心里清楚。逼死佃户、侵吞民田、抗拒朝廷清丈——哪一条拎出来都够废爵。海瑞不过是照规矩办事。代王自己想不开,一把火把自己点了,这笔账,记不到海瑞头上。”
朱翊钧没反驳。
“但是——”
赵宁话锋一转,搁下茶杯,目光落在朱翊钧脸上,“法理之外,还有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法不外乎人情。”
朱翊钧的眉心拧了一下。
赵宁身子微微前倾,声音放低了半分,语速也慢下来,一字一句像是在教一个道理,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。
“人之所以为人,是因为有情绪,有感情。这世上没有任何一套律法能脱离人情独立存在。海瑞没错,但他把事情做绝了。做绝的后果不是他一个人承担——是陛下承担,是朝廷承担,是一条鞭法承担。”
朱翊钧的眼睛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
“所以亚父的意思是——要处置海瑞?”
“暂时委屈他。停职待查,给藩王一个台阶,给天下人一个交代。”
赵宁的语气很平,“具体查什么不重要,重要的是姿态。”
朱翊钧没立刻应。
他把茶杯放到桌上,往椅背上靠了靠,眉头拧着在想。
赵宁没催他。
朱翊钧需要自己想通这一层,灌输是没用的。
过了约摸半盏茶的工夫,朱翊钧忽然问了一句:“亚父,海瑞对付藩王——他是站在朕这边的吗?”
赵宁看了他一眼,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朱翊钧一愣。
“海瑞站在百姓那边。”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