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差一截。父亲在老家种地,母亲在镇上服装厂做缝纫工,两口子加起来一个月不到四千块。
大二下学期,张巧儿的笔记本电脑主板烧了。修要一千三,买台新的最便宜也得两千多。
她没跟家里张口。
自己在网上找了个“学生分期购”的平台,贷了三千块。页面上写着“月息低至0.5%”,月供两百出头。她在奶茶店做兼职,一个月能赚六百多,算了算够还,就签了。
三个月后,苏晚帮她算了一笔账。
那个平台的实际年化利率是36%以上。而且合同里藏着一行小字:逾期按日计息,日息1.5%。
三千块钱,半年,滚成了一万两千。
催收电话一天能打十几个。
先打她的手机,后来打她爸的,再后来打她妈的。
她妈在电话里哭了一整夜,第二天缝纫的时候走神,针扎穿了食指。
再往后,催收的人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了她的通讯录。
所有同学、老师、亲戚,一夜之间全收到了群发短信。
“张巧儿欠债不还,以下为其个人信息及照片……”
苏晚还记得那天晚上张巧儿坐在这张床上的样子。蜷着身子,膝盖顶着下巴,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凉席上,但一声都没出。
后来她开始失眠,开始厌食。一个月瘦了十二斤。锁骨凹进去两个坑,手腕细得能看到青色的血管。
最后是她爸。
把家里攒着准备翻修老房子的三万块钱,全部打了过来。
一万二还贷,剩下的交了退学手续费和欠学校的住宿费。
走的那天是个周三,上午。张巧儿把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,被子叠成豆腐块,凉席擦了两遍。
行李箱不大,二十寸,拖着出门的时候轮子在走廊地砖上“咕噜咕噜”地响。
苏晚送她到校门口。
张巧儿回头笑了一下,酒窝还是浅浅的。
“苏晚,我杯子忘拿了。太重了,你帮我留着吧。”
她没说“我会回来拿”。
苏晚后来加了她微信。消息发过去,永远是已读不回。朋友圈停在半年前那条——一张服装厂缝纫车间的照片,没有文字。
有一次苏晚点进她的头像,发现照片换了。
以前是大学军训时四个人的合影,现在是一朵白色的栀子花。
“校园贷”三个字,对307宿舍来说,不是新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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