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了笔杆。
她爸的脸忽然就浮上来了。
四十七岁,在电子厂流水线上干了快二十年,去年厂里引进了一批自动焊接设备,一次性裁了四十个人。
她爸侥幸没在名单里,但年后奖金砍了三分之一,加班费也缩了。过年回家的时候,她爸坐在院子里抽烟,抽了一晚上没说话。
她妈后来悄悄跟她讲,你爸怕的不是今年,是明年。
那批设备还在调试阶段呢,等完全跑顺了,还得再裁一轮。
张巧儿低下头,盯着笔记本上自己刚才写的那行“注意力机制”,字迹有些发虚。
旁边的陈雨薇也没好到哪儿去。
她家在皖北农村,种了大半辈子地。去年村里来了个农业合作社,带了两架植保无人机,一天能喷三百亩,以前雇人背着药桶一亩地走半小时的活儿,十分钟就干完了。
她妈在电话里说,今年村里没人雇短工了。
教室里的气氛在往下沉。
不是那种被老师训斥之后的压抑,是一种更深层的、从胃部往上翻涌的不安。
这种不安来自一个极其简单的逻辑推导:如果AI比人干得好、干得快、干得便宜,那人凭什么不被替代?
齐思源推了推眼镜,从座位上直接站了起来。
“林老师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“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?从技术层面上,能不能设计某种机制,让AI不去替代人类,而是辅助人类?
比如设定一个协作模式的优先级,或者在底层架构里嵌入一个人机协同的约束条件?”
这个问题问得相当专业。
程建国听不太懂,但他能感受到齐思源语气里那股较真的劲儿。那是一种不甘心接受答案、非要自己找出路的倔强。
林宇看着齐思源,沉默了大概两秒。
然后他慢慢摇了摇头。
“技术层面,解决不了。”
八个字。
干净利落,没有任何铺垫和缓冲。
齐思源的肩膀塌了一点。他没有坐下,但嘴闭上了。
教室里更安静了。
那种安静让人喘不上气。苏晚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,她下意识地在裤腿上擦了一下。
赵磊低着头,两只手交叉握在一起,拇指互相搓来搓去。他现在一点都不觉得“天天在家躺着年薪百万”是什么好笑的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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