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脸拉得跟我欠你八百万似的。”
陈千仞冷哼一声:“你不也一样?每年行政采购报上来的表格,水笔单价写三块五,我一查批发价一块八。多出来那一块七进谁兜里了?”
“那是财务的事!跟我有什么关系!”
“你是分管行政的院长。”
“我管得了财务科那帮人?你当校长的都管不了,我一个行政副院长……”
张国栋说到一半,忽然觉得这种吵架特别没意思。
两个快奔六十的人,为了一块七毛钱的水笔差价在这儿扯皮。
他嘿嘿笑了两声,把手机揣回去,身子往沙发里陷了陷。
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。
校园路灯亮起来,把甬道照成一条暖黄色的光带。
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走过,书包肩带上挂着的小挂件在灯光下一晃一晃,说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,听不清内容,只剩下一团模糊的、年轻的热闹。
陈千仞的视线穿过窗户,落在那些走动的影子上。
“国栋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还记不记得我刚当校长那年说的话?”
张国栋想了想。
那是十一年前的事了。
新校长就职大会,陈千仞穿了件崭新的深灰色西装,站在主席台上对着全校教职工讲了四十分钟。
其中有一句话被写进了当天的会议纪要,后来还被宣传科做成横幅挂在行政楼一楼大厅。
横幅现在还在,只不过红底白字褪成了粉底灰字,像一张过期的奖状。
“记得。你说要带着江海大学冲进全省前二十。”
陈千仞笑了一下。
那种笑很短,收得也快。
“后来呢?”
张国栋没接话。
“后来每年都在砍预算,每年都在应付检查,每年都在琢磨怎么不出错、不被通报、不让教育厅的人盯上。”
陈千仞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,节奏很慢。
“冲前二十的事,我自己都不记得是哪一年不再提的了。是第三年还是第四年?
应该是第三年。那年物理系实验室漏水,泡了半层楼的仪器,光赔偿和维修就花掉了全年经费的三成。从那以后我就怕了。”
他停了停。
“怕出事。怕折腾。怕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那点家底一夜之间全赔光。”
张国栋听着这些话,脊背贴着沙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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