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沿着墓碑之间的通道走过去,脚步刻意放轻,但脚步声在石板路面上依然清晰可辨,在密集排列的墓碑之间形成一种微弱的、断续回响的脚步声,被松柏和石像吸收了一部分,剩下的残响在清晨的空气里飘散,逐渐衰减成虚无。东南角的那一排墓碑规格统一,都是深灰色花岗岩材质,碑体表面经过打磨,在光线下泛着亚光的光泽。
钱国平的墓碑在这一排的第六个。
我蹲下来,目光落在墓碑底座上。底座是大理石材质的,表面经过粗加工,不如碑体那么光滑,带着一种细微的颗粒感,颜色也比碑体稍浅一些,呈现一种米白色调。我用手指沿着底座上沿摸了一圈,指腹触到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缝隙——不是石材拼接的缝隙,而是一条人为切出的直线,藏在底座与碑体之间的阴影中,大约三十厘米长,切割边缘经过了精细打磨,即使近距离观察也不容易被察觉。
我掏出那把钥匙——那把握柄上缠着褪色红色胶带的钥匙。
钥匙的齿纹和那条切缝的长度完全一致。我把它卡进缝隙里,轻轻撬了一下,底座的侧面有一块大约两指宽、十厘米长的石材面板沿着切缝的方向松动了一点,露出一条窄窄的暗缝。我把钥匙放回口袋,把手指伸进那条暗缝里,摸到了一样东西。不是金属,不是纸张——是一个扁平的、表面略微粗糙的物体。
我把它夹出来。
是一个黑色的皮质笔记本。封面没有任何文字或标记,皮质已经磨损,边角有些卷曲,翻开封面,内页的纸张已经泛黄,纸张表面有一些水渍干透后留下的痕迹,但字迹依然清晰——
是我父亲的笔迹。入狱前的最后一本笔记。
我翻到最后一页写有字迹的位置,那页纸上的字迹和前面几页明显不同——前面的字迹工整、严谨,每一笔都落在它该在的位置。但最后一页的字迹很急促,像是写字的笔在纸上匆忙地奔跑,有些笔画是连续的,有些字被涂掉重写过,在涂改和残留之间留下一种模糊而急迫的信息:
“墓碑是空的。他们要找的东西不在下面。”
“在第四个人手里。”
第四个人。
我合上笔记本,把它塞进冲锋衣的内袋。布料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墓园里格外清晰,像一张砂纸在木板上反复摩擦,留下持续的低频振动,然后消散。在我站起来的那一刻,口袋里那张手绘地图的触感隔着布料传递到指尖。地图上标注了三个点。但地图上从来没有“第四个人”这个信息——它是被刻意留白在笔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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