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的边缘,有一个模糊的人影,只能看到一个侧脸的轮廓和一个肩膀的线条。
我放大了那张照片。模糊的侧脸轮廓在像素被拉伸后变得更加难以辨认,只能大致看出一个下巴的弧度。照片的备注栏里写着:“厂庆活动,左侧站立者为厂长。”
厂长——周烨。照片里没有拍到周烨的完整正脸。但父亲在看他的时候,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很陌生的神情。那不是一个普通技术员看厂长的目光——那是一种介于专注和戒备之间的凝视,像是他当时正在观察某样他需要记住的东西,每一个细节都不想放过。
我锁上屏幕,把手机放回口袋里。
巷子里很安静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驶过路面的声音,干燥而遥远。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,握在掌心里,用指腹沿着表壳边缘那道细密的磨损痕迹走了一圈。磨损的位置和表盖的闭合缝隙完全重合——是长期开合表盖留下的。有人曾经频繁地打开这块表,看时间,看表盘,或者查看表盘下方藏着的东西。
我打开表盖,表盘上的指针依然停在十点整的位置。我盯着那三根指针构成的直线,忽然注意到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——秒针的末端,有一处极小的、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的黑色污渍,像是一滴干透的墨迹。我用指甲尖轻轻刮了一下,那滴污渍没有脱落,但它表面有一层极薄的、半透明的覆膜,在光线下反射出一种不同于金属的光泽。
不是污渍。是一种涂覆在秒针表面的保护层。而那个保护层下面,覆盖着一行极小的字。
我凑近窗口的光线,眯起眼睛,努力辨认那行字的内容。字迹极小,像是用刻针在金属表面刻上去的,笔画比头发丝还要细,在强光下才能勉强看清轮廓。我勉强辨认出了开头的几个字符,喉间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——“柳林路117号”。
我把怀表合上,握在掌心里,抬起头,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,照在对面的屋顶上,把锈蚀的排气管照亮成一根根刺眼的亮线。柳林路——我昨晚找的那条路。117号,就在我前方不到半公里。
我穿过巷子,沿着柳林路继续往北走,经过一排紧闭的店铺和一扇锈蚀的铁门,在路边找到了117号——一栋灰砖砌成的二层小楼,楼顶有一个已经废弃的水箱,正门上方的招牌已经被人摘掉,只留下几个固定招牌的膨胀螺丝孔,像一排空洞的眼窝。
我站在门口,掏出那枚钥匙——磨损的半圆形印记在光线下泛着冷光。插进锁孔,转动,锁舌弹开。
门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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