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。
法明和尚盘膝坐在碑林前方,双手合十,双目微垂,低沉的诵经声从他口中流淌出来,不疾不徐地回荡在那些无名的石碑间。
经文沈回听不太懂,但乱葬岗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之气倒是真的散了几分。
趁着法明念经的工夫,沈回转身走进了义庄。
那间破败的屋子仍旧是先前那副模样,门板歪斜,窗棂断裂,供桌上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。
他里里外外检视了一圈,倒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。
既没有漏网的鬼物,也没有残留的禁制,连那股阴恻恻的气息都淡了许多。
想来是地狼和白玉怜一死,此处的阴气便失了根源。
他点了点头,正要迈出门槛,余光忽然瞥见墙角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,定睛看去,却只是一片碎瓷片反射了天光。
他摇了摇头,暗笑自己疑神疑鬼,抬脚走了出去。
刚一出来,便看见张七正蹲在一个大坑旁边,低着头,不知在做些什么。
沈回走近了一看,才发现那坑里躺着一堆白森森的骡子骨头。
张七正一块一块地把骨头往坑里摆,摆得很是用心,头骨放在最上头,四根腿骨摆在两边,倒真摆出了一头骡子的模样来。
他动作很慢,嘴里嘟嘟囔囔地不知在念叨些什么。
那张花猫似的脸上还挂着两道泪痕,把灰土冲出了两条白印子,瞧着又滑稽又让人颇不是滋味。
沈回没有说话,只是弯下腰,帮着张七把剩下的骨头一一归置整齐。
法明这时候念完了经,从碑林前站起身来,也加入了给骡子收殓尸体的队伍。
三人合力将骡子的骨骸掩埋妥当。
到了立碑的时候,沈回凝出一块石碑来,转头问张七:“写什么?”
张七蹲在土堆旁边,闷着头想了半晌,才干巴巴地说出个字:“就写‘灰子之墓’吧。”
沈回闻言也不多问,抬手在石碑上端端正正地刻下了四个字。
灰子之墓。
沈回刻完之后直起腰来,退后一步看了看。
石碑不大,立在土堆前面,和旁边那些密密麻麻的无名碑比起来,显得单薄又孤单。
他想了想,又扭头问了张七的谱名,再次俯下身去,在石碑左下角补了一行小字:
“义主张书俞泣立。”
随后又在右上添了日期:泰安四十七年岁次乙卯二月初七日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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