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截煤油灯。
安静。
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零星的鞭炮响。远处有狗叫。再远处……什么声音都没有了。北平城还在停电。除夕夜过去了。现在是大年初一的凌晨。
郑耀先喝完了粥。把碗放下。看着对面的人。
灯光把她的脸照成暖黄色。眉眼很清淡。鼻梁不高不矮。嘴唇因为寒冷有一点干裂。头发用一根木簪别在脑后。有几缕散下来。垂在耳边。
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美人。但耐看。越看越舒服。像一幅水墨画。笔触不多。但每一笔都落在了该落的地方。
她就是弦音。
陆汉卿说过的那个人。组织派来的备用单线。
21岁。交大通讯科。会发报。会修设备。会缝伤口。会在关键时刻烧掉几万块钱的美国机器。
郑耀先在心里默默把这些信息对上了号。但他一个字都不会说出来。不能说。不该说。也不需要说。
暗号对上了就够了。其他的东西……知道得越少越安全。
“天亮以后怎么办?”他问。
程真儿放下筷子。抬眼看了他一下。然后低头用手指蘸着桌上的水渍画了一张简单的路线图。
“你从后巷走。翻过煤场院墙。出去就是朝阳门外的大路。那边没有日本人的暗哨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去电台报案。”她语气平淡。“就说除夕我不在电台。回来发现设备着火了。我是外企雇员。中国人。跟停电没关系。”
郑耀先看着她画的路线。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如果他们不信呢?”
“那就看我演得好不好了。”程真儿把桌上的水渍擦掉。“你不用管我。我们之间没有关系。万一被抓……你不认识我。我不认识你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。就像在说明天的天气预报。
但郑耀先听出了她的意思。
这是死刑约定。
如果一方暴露。另一方绝不施救。不去打听。不去找人。不去做任何可能暴露自身的事情。哪怕那个人被拖到审讯室里活活打死……也只能装作不知道。
这是地下工作最残酷的规矩。也是最有效的规矩。
“好。”郑耀先点了一下头。
只说了一个字。但他的声音在那个“好”字上停顿了一瞬。很短。短到程真儿可能没注意到。
但他自己注意到了。
那一瞬间。他心里有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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