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站地下室,审讯室。
这个地方在霞飞路后面一条不起眼的弄堂底下。从外面看就是一间普通的布匹仓库。门口摆着几匹花布和一块手写的价目牌。看上去跟法租界满大街的小铺子没什么不同,但仓库的地板下面有一道暗门。暗门通向一条潮湿的石阶。石阶很窄,只容一个人侧身而下。走到底就是这间审讯室。
阴暗,潮湿,墙壁上渗着水珠。角落里长了一层绿毛,天花板上挂着一盏裸灯泡。灯泡被水汽蒙了一层雾,发出来的光是暗黄色的。照在人脸上,像死人。空气里有一股发霟的铁锈味,还有一丝丝说不清的血腥气。是上一个客人留下的。
方子衡被铐在一把铁椅子上。双手反剪,脚踝也用铁链锁着。铁链穿过椅子腿焊在地上。动弹不得。
他的嘴唇已经裂了。昨晚到现在,没有人给他水喝。也没有人跟他说过一句话,
就这么晾着,
这是郑耀先的规矩,审讯之前先晾。晾多久看对象。小角色晾两个时辰,中等角色晾一宿。大人物晾一天一夜。
方子衡被晾了一天一夜。
第二天傍晚,郑耀先来了。
他换了身干净的中山装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左臂的三角巾换成了黑色的。配上深色的衣服,看上去不像来审讯的。倒像是去赴一场体面的晚宴。
他拉开铁门走进去,后面跟着赵简之。赵简之手里端着一张木头折叠桌。上面铺着一块白布,白布下面盖着什么东西。看不清楚。
郑耀先在方子衡对面坐下来。翘起一条腿,打量了他一会儿。
“方主任。昨晚睡得好吗?”
方子衡抬起头。一双眼睛布满血丝,但那股倨傲还没消退。
“郑耀先,你在犯错误,我是南京派来的。你没有权力审我。”
“嗯,你说了很多遍了。”郑耀先点了根烟,“党务调查科。徐恩曾的人。是吧?”
方子衡的喉结动了一下,但没接话。
“我来给你算笔账,”郑耀先吐了口烟。“你在复兴社特务处通讯处主任的位子上坐了多久?八个月。八个月里,你利用通讯处主任的便利,截取了多少条情报转交给了你的老板?高洪桥替我查过了,至少十一条。”
方子衡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其中有三条,涉及我的外勤人员。”郑耀先的声音慢慢变冷了。“腊月初五那条,你转交给调查科之后不到三天。我的一个小组在杭州被调查科的人堵在了弄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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