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维周的笑容凝住了。
“还有,”郑耀先伸出两根手指,“你在太湖水产行走的那条暗线,每月两批,每批三十箱。品名写的是干货和棉纱,但你的站里既不做棉纱生意,太湖那边也没有大规模的干货加工作坊,这些东西到底卖给了谁?”
陈维周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他放下茶杯,舔了舔嘴唇:“郑专员,这些都是小打小闹,苏州地方上的一些关系需要打点……”
“陈站长,”郑耀先打断了他,语气忽然变得随意起来,“你别误会,我不是来给你定罪的。我说了,咱们是六四分的关系,但前提是,我得知道你到底吃了多少,不能让我回去写报告的时候露馅。你懂我的意思吧?”
陈维周看着他,眼珠子转了两圈。
这个人在试探,还是在勒索?
从他这几天的表现来看,郑耀先确实像一个失势之后破罐子破摔的贪官。吃喝嫖赌样样不推辞,要金条给金条,要账册给账册,这样的人,通常只关心一件事:能分多少。
“郑专员,”陈维周咬了咬牙,“实话跟您说,那四成的去向……我不方便讲,但我可以保证,跟特务处内部的人没有关系,也不涉及任何敌方势力。”
“不方便讲?”郑耀先的眼神变了,嘴角的笑意收了回去,“陈站长,你知道戴处座为什么让我来苏州吗?”
陈维周摇了摇头,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。
“因为有人给南京写了匿名信,举报你克扣军需、私吞物资、勾结地方保安团。这封信现在压在戴处座的桌上。如果我的调查报告跟举报信对不上号,处座不会找我的麻烦,他会直接派行动队来苏州。到那个时候,就不是分钱的问题了,是你还有没有命花钱的问题。”
陈维周的脸白了。
评弹的曲调在空气中回荡,台上女先生正唱到“碧云天,黄花地”,声音婉转悠扬,与桌前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形成了诡异的对比。
“郑专员,您救我。”陈维周终于撑不住了,声音发颤,“那四成……确实是卖出去了,但我真不知道买主是谁。太湖水产行的老板叫姚三七,是个鱼贩子出身,每次都是他派人来取货,现金结算,从来不留单据。我只管收钱,不管他卖给谁。”
“姚三七?”郑耀先皱了皱眉,像是在回忆,“太湖边上做水产生意的姚三七?这个人我倒是听说过。”
他当然听说过,但他听说的渠道,永远不会告诉陈维周。
“对对对,就是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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