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湖的鱼腥味。
这五个字从枭的嘴里吐出来的时候,语气轻飘飘的,像是在聊一道菜,但郑耀先知道,每一个字都是一颗子弹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端起面前那杯抹茶,吹了吹浮沫,喝了一小口。茶很苦,带着一股草腥气。
“枭课长,”他放下茶碗,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,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我最近忙得脚不沾地,哪有工夫去太湖钓鱼?”
枭也端起了茶碗,但没有喝。他把茶碗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,然后慢慢放下。
“郑副区长,我就直说了。”枭的笑容收敛了一些,目光变得锐利,“三个星期前,有两辆卡车从你们特务处的驻地出发。一辆装着棉纱,走的是斜桥路。另一辆装着三千支盘尼西林,走的是真如军车调度站的军用通道。棉纱那辆是诱饵,药品那辆才是真货。”
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,看着郑耀先的眼睛。
角落里的“盲眼茶道师”白鸟低着头往铜壶里加水,动作极其缓慢。他面前那只擦得锃亮的铜镜,正好映出郑耀先半张脸的倒影。白鸟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面铜镜上,他在等待那个决定性的瞬间。
郑耀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他靠在椅背上,两条腿交叠着,姿态很放松。
“然后呢?”他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。
“然后,”枭继续说,“这批盘尼西林沿着沪宁公路一路往西,在昆山附近转入乡间小路,最终通过太湖上的一条船运线,进入了苏南山区。那里,是共产党游击队的活动区域。”
枭说完“共产党游击队”六个字的时候,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郑耀先的瞳孔上,
就是这一瞬间。
郑耀先的左臂猛地往红木扶手上靠了过去。
衬衫袖子下面,那粒碎玻璃碴被扶手的硬木边缘重重地压进了肌肉深层。一股撕裂神经末梢的剧痛从前臂直冲脑干,像一根烧红的铁针扎进了骨髓。
他的瞳孔在零点二秒内急剧收缩。
他的心跳在一秒之内从六十五次飙升到了九十次。
他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,嘴角向下一沉,鼻翼微微张开,
这些生理反应全部都是真实的,但它们的来源不是恐惧,不是心虚,而是纯粹的、极致的肉体痛苦。
而痛苦引发的面部表情,和愤怒引发的面部表情,在微表情学上几乎完全一致。
铜镜里,白鸟看到的是这样一副画面:郑耀先的眉头紧锁,瞳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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