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孝安是在天亮之前赶回来的。
他进办公室的时候,郑耀先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。桌上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和半包飞马牌香烟。听到脚步声,郑耀先睁开了眼。
“查到了?”
“查到了。”宋孝安把一张折叠的纸条放在桌上,声音压得很低,“那个福建人叫林阿贵,泉州人,三十七岁。两年前从南洋跑到上海,在法租界干黑市倒爷。他有两条人命在身上,一个是在新加坡捅死了一个马来放高利贷的,另一个是去年在上海码头打死了一个抢他货的苦力。两宗命案都被他花钱摆平了,但我通过巡捕房的内线翻到了底案卷宗,白纸黑字,他跑不掉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他欠了虹口一个日本人开的赌档三千多块钱,利滚利,现在已经翻到了六千。赌档的人上个月刚找人打断了他一根手指头。”宋孝安摊了摊手,“六哥,这个人就是个烂赌鬼加亡命徒,谁给钱就替谁卖命。”
郑耀先把纸条拿起来看了一遍,然后叠好放进了口袋。
“去找他,告诉他两件事。第一,他在新加坡和上海的那两条命案,我手里有底案原件。第二,他欠日本人的六千块赌债,我替他还了。”
宋孝安愣了一下。“六哥,您要把他收了?”
“不是收了,是借用。”郑耀先站起来,拿起衣架上的灰色中山装穿上,“告诉他,明天的交易照常进行。他什么都不用做,就等着巡捕房上门。巡捕来了以后,他只需要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认罪。”郑耀先扣好了最后一颗扣子,“大声地、痛快地、毫不犹豫地认罪。说这批药是走私货,是从日本偷运过来的,他甘愿伏法。”
宋孝安的眼睛亮了。“六哥,您这是要……”
“别急,先去办这件事,下午三点之前我要见查理。”
宋孝安转身就走。
下午两点四十分,郑耀先出了特务处的大门。
他今天穿得很讲究。灰色的中山装配黑色皮鞋,头发用发油梳得一丝不苟,手腕上戴着那块从枭那里敲诈来的百达翡丽怀表。左手提着一只藤条编的酒篮子,里面装着两瓶法国波尔多红酒和一小袋用红绸包着的东西。
赵简之开车,宋孝安坐副驾。三个人沿着霞飞路开了二十分钟,在贝当路尽头的一栋三层法式小洋楼前停了下来。
洋楼的铁门半开着。一个穿白制服的越南仆人迎了出来,朝郑耀先鞠了一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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