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极细的铅笔写着几行蝇头小字。字迹他认识,是陆汉卿的。
“中共代表团近日将赴西安斡旋,务促和平解决。风筝在西安期间须完成以下任务:一、掌握蒋介石心理底线和态度变化;二、监控戴笠是否有暗杀布置;三、万分危急时,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代表团核心人员安全。以上。”
郑耀先把纸条看了三遍,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,然后他掏出火柴,把纸条点着了,看着火焰在指尖吞噬了最后一个字。
灰烬落在地板上,被他用鞋底碾碎。
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。
表面上,他是特务处的头号杀手,跟着处座去西安替委员长保驾的忠犬。
实际上,他是风筝。在西安的暴风眼里,他必须同时完成两条截然相反的任务线:替戴笠护驾,替组织收集情报,如果到了最危急的关头,还要保护中共代表团的安全。
一个身体,两个灵魂,
这是他当“风筝”以来,难度最高的一次任务。
郑耀先把床板放回原位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打开门走了出去。
1936年12月22日,南京军用机场。
冬天的机场跑道上刮着刺骨的西北风。一架容克运输机停在跑道尽头,螺旋桨还没有转动,灰绿色的机身上印着青天白日徽。
戴笠穿着一件厚呢子军大衣,站在舷梯下面。他的脸被风刮得通红,但眼神比昨天沉稳了许多。身边跟着两个副官,各提着一只皮箱。
郑耀先从吉普车上跳下来,快步走到戴笠面前。
“处座,人到齐了。”
“上去。”
郑耀先跟在戴笠身后踏上了舷梯。金属梯级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南京城的轮廓在冬天的薄雾里模糊不清。中山陵的方向,紫金山的山脊像一条沉睡的巨龙,隐没在灰白色的天际线下。
他知道,飞机降落的地方,将是一个比上海更凶险百倍的修罗场。
舱门在身后关上了。引擎轰鸣着发动起来,整架飞机开始微微颤抖。
容克运输机缓缓滑出跑道,迎着西北风加速,然后猛地离开了地面。
机翼下面,南京越来越小,最终变成了一个灰蒙蒙的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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