鼻尖骤然发酸。他早已记不清,自己多久没尝过鸡蛋的滋味了。依稀还是去年端午,那时父亲未残、母亲未疯,家里尚有几分烟火暖意。
他小口吞咽,吃得极慢。温热的粥食滑入腹间,压下了满腔翻涌的酸涩。
“爹去哪了?”
“去衙门作证了。”母亲接过空碗,语气平静,“奴籍废除、赵家罪证曝光后,官府重启旧案。你爹当年被赵家打伤的冤案,也被翻了出来。”
“他身子扛得住?”林天行眉心微蹙。
“拄着拐杖去的,有邻居陪着,出不了事。”
林天行颔首,又急忙追问矿场众人的下落:“老孙头、大柱他们,都逃出来了吧?”
母亲沉默一瞬,语气沉了下来:“孙瘸子、李大柱、赵寡妇都平安脱身。唯独老孙头,没出来。”
“没出来?”
“火势最凶的时候,他明明已经冲到侧门,逃出生天了。”母亲声音低哑,“没人明白缘由,他突然扭头冲回火海,呜呜嘶吼着,谁都拦不住。最后,彻底被烈火吞噬。”
林天行闭上双眼。
那个失语二十年的老人,瞬间清晰浮现。蹲在棚屋门口,用碎石支起破瓦罐煮野菜汤;自己重伤高烧、昏迷不醒时,也是那双粗糙的手,一勺一勺喂水续命,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
二十年矿场奴役,割舌致残,受尽践踏、从无尊严。
谁能读懂他最后的抉择?
是舍不得半生唯一的旧物?是骤然得自由,反而茫然无措?还是真的活够了?苦难碾碎了所有期许,对他而言,死亡或许才是唯一的解脱。
林天行睁眼,压下眼底酸涩,不再多问。胸腔里沉甸甸的,堵得人发闷。
他起身下地,腿脚短暂发软,走几步便稳了力道。扫视屋内,他心头微讶。墙角堆着粮食与干柴,灶梁上挂着半刀腊肉,这般物资,放在从前,他家过年都不敢奢望。
“这些东西哪来的?”
“不清楚。”母亲摇头,“昨日清晨开门,东西就摆在门口,没有字条。巷里好几户穷苦人家,都莫名收到了物资。有人得米,有人得鱼,有人得新鞋。送东西的人从不露面,放下就走。”
林天行愣了愣,瞬间通透。
全城皆知赵家倒台,皆知是他顶着生死风险,撕开了权贵的遮羞布。这些悄悄送来东西的人,都是在市井里讨生活的寻常百姓。他们护不住公道,却愿用自己的一点心意,来撑一撑这个为他们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