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他突然听到了马蹄声。很轻,很慢,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,又像从他心里最深处响起。
斯诺猛地抬起头。月光从头顶的破洞里涌进来,照亮了走廊尽头那个白色的身影。
那是一匹白马,毛色雪白,鬃毛修剪得整整齐齐,在夜风中微微飘动。
它站在废墟边缘,用那双温润的、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他。
斯诺当然认识这匹马。这是他买回来之后一直让人照顾着、自己却一次都没去看过的白马。
是他在离开之前终于鼓起勇气去马厩、笨拙地给它梳毛、被猎人调侃“改行当马夫”的那匹马。
它不该出现在这里。它应该在马厩里,在干草堆旁边,在温暖的、安全的、远离这一切的地方。
但它就在这里,站在废墟边缘,看着他,而在它旁边,牵着缰绳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。
穿着那件他再熟悉不过的、灰蓝色的旧外套,右半边脸白净,左半边脸覆盖着浅褐色的、刚刚开始生长的树根。
那孩子抬起头,用那双还没被岁月磨去光泽的眼睛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,一只黑色的,一只暗绿色的,瞳孔里倒映着斯诺那张苍白的、汗湿的、布满震惊的脸。
他牵着那匹比他高几个脑袋的白马,一步一步走到斯诺面前。松开缰绳,那匹白马便主动低下头,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斯诺的掌心。
这微不足道的温暖,却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斯诺混乱的思绪。
他瞬间明白了一切。
原来如此,原来要这样啊………
他笑了,那笑声从喉咙里涌出来,越来越大,越来越响,最后变成一阵近乎癫狂的、在废墟中回荡的狂笑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哈哈哈!!!”
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然后那些眼泪毫无征兆地变了味道。
不再是笑出来的生理性泪水,而是从胸腔最深处涌出来的泪。
它们不受控制地往下流,斯诺也开始像小时候那样,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,眼泪混着鼻涕,流进嘴里,咸涩得发苦。
他抱着那匹马的脖子,把脸埋进它的鬃毛里,肩膀剧烈地颤抖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的声音闷在鬃毛里,含混不清,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三个字,像一台坏掉的录音机,不停地倒带、重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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