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业八年的腊八,高鸡泊没飘粥香,反倒灌了一整天的白毛风。
风卷着雪粒子,像碾碎的骨粉,往人领口里钻。高士达坐在空荡荡的大帐里,盯着那只盛着雪水的破碗发呆。一碗雪,融化了,还是一碗水,填不饱肚子。寨子里一万多张嘴,从昨天起就开始靠煮皮带度日。那种皮革在沸水里翻滚的焦糊味,比死亡本身更折磨人。
“大当家……” 帐帘被掀开,冷风灌进来,带进一个瑟瑟发抖的哨兵。
高士达没回头,手里摩挲着那把温养了几十年的鬼头大刀,刀身冰凉,却焐不热他那颗焦躁的心。
“说。”他声音沙哑,像两块磨刀石在摩擦。
“豆子䴚……刘霸道派人来了。就在寨门外。”
高士达猛地转过身,浑浊的老眼里爆出一抹精光。刘霸道?那个在豆子䴚一带占山为王、反复无常的滑头?这种时候来,绝没好事。
来的是个叫李子通的瘦子,裹着一件油腻的狐裘,一进帐就抖落一身雪沫,那双绿豆眼在高士达和程名振脸上来回扫视,带着市侩的精明。
“高大当家,久仰久仰!”李子通拱了拱手,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敬意,“我家刘大当家得知贵寨遭了灾,特意让我送来三百石粟米,五十头活猪。这点心意,权当是给弟兄们解解馋,过个冬。”
三百石粟米。五十头活猪。
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,烫得帐内几个头领呼吸都急促起来。高雅贤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,瞬间挤出了谄媚的笑,刚想开口道谢,却被程名振一声冷哼给堵了回去。
“李使者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”程名振坐在阴影里,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,“只是不知,刘大当家这厚礼,要换我们什么?”
李子通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,那笑容里透着狡诈:“程先生果然是个明白人。我家大当家说了,如今这世道,郭绚那老狗围着我们两家,都想把我们一口吞了。唇亡齿寒,他不想看着高鸡泊被饿死。所以,只要高小姐肯去豆子䴚做几天客,两家结个亲家,这粮草……立马送到。”
“放你娘的狗屁!”高雅贤暴怒,腰刀“噌”地拔出半截,寒气逼人,“刘霸道那老贼是想吞并我们!还想让大小姐去当人质?老子这就去剁了他!”
李子通吓得往后一缩,却仍梗着脖子叫道:“高将军息怒!这是礼聘!礼聘懂吗?只要高小姐肯去,两家就是一家人!刘大当家还特意写了文书,绝不伤高小姐一根汗毛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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