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帐,虽然粗糙,却也勉力铺陈了些许皇家规制。高士达穿着新制的赭黄龙袍,那是他强迫寨中妇女连夜赶制出来的,针脚歪歪扭扭,却掩不住那股暴发户的骄矜。他头戴十二旒玄冕,沉重的玉串遮挡了他的视线,却挡不住他眼中喷射的火焰。
“吾乃冀王!”
他端坐于崇阶之上的简陋宝座,面若渥丹,目含光焰。阶下的诸将按剑而立,甲胄铿锵,在一片混乱中参差不齐地高呼“大王千岁”。那声音震得檐角的铜铃齐鸣,却掩盖不住其中的虚浮与空洞。
我没有参加大典。
我独自一人骑着马,沿着高鸡泊的湖岸慢慢行走。湖面上的冰已经开始融化,露出底下幽深不见底的绿水。芦苇还是枯黄的,但在根部,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。
春天要来了。
可我觉得,高鸡泊的冬天,才刚刚开始。那冰层下的寒意,正顺着马蹄,一寸寸沁入我的骨髓。
自那日之后,高士达这老头子,彻底飘了。
自从七里井大胜,他便觉得自己是真龙天子下凡,走路都开始端着架子,看谁都像看草芥。寨子里天天流水席,夜夜笙歌,抢来的金银堆得跟小山似的,掳来的女人也是一个接一个往他帐子里送。他喝醉了就拍着桌子嚷嚷:“杨广算个鸟!老子才是这河北道的主人!”
可这主人当得,实在是一塌糊涂。
高雅贤那帮老兄弟,现在比土匪还像土匪。抢粮、霸女、欺压百姓,干得比谁都欢实。高鸡泊这点老底子,早就被这帮龟孙子给败光了。
云娘跟在我身后,一言不发地擦拭着那张铁胎弓。这姑娘是爹前两年捡回来的孤女,性子冷得像块冰,箭法却准得吓人。听着高士达那些醉话,她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,眼神冷得能掉冰渣子。
这时,程名振匆匆走了进来。这人是个酸秀才出身,文质彬彬的,在这帮糙汉子里显得格格不入。他一直是我最倚重的智囊。
“大小姐,”程名振压低声音,眉头锁得死紧,“大王又在营里征选民女,前两天刚抢了邻村的老乡,今天又要把张铁匠的女儿抢来。弟兄们怨气很大,再这么下去,咱们跟那帮官军有什么区别?”
我叹了口气,没说话。程名振这人就是这样,凡事都讲个道理,讲个规矩。可在这乱世里,道理最不值钱。
“名振叔,”我看着他,“你去劝劝我爹。就说这事不能再干了,寒了人心。”
程名振苦笑了一下,摇摇头:“我去劝了。大王说我是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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