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德六年春,长安。
栖刀居的老梅开了又谢,谢了又开。高惠通在这里住了将近一年,渐渐习惯了这座院子的节奏——清晨磨刀,上午去军营巡视,午后在院中晒太阳,傍晚时分,偶尔能听到远处秦王府传来的议事声。
她的右臂还是没有完全恢复。沈莺儿说伤了筋脉,需要时间慢慢养。高惠通用左手练刀,虽然不如右手灵活,但已经能在校场上与檀英过招五十回合不败。
“大小姐,您左手比右手还狠。“檀英有一次被她的刀背震得虎口发麻,龇牙咧嘴地说。
“狠有什么用?“高惠通收刀入鞘,“快才有用。“
檀英不服气,又冲上来,被高惠通一刀背敲在手腕上,疼得直甩手。
断骨营的编制已经补齐了。新来的三百人是从各营抽调的精锐,也有从河北逃来的义军旧部。高惠通一视同仁,严加训练。她站在校场上,看着那些新兵在烈日下挥汗如雨,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。
长安的空气,比河北更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不是因为天气,是因为人心。
她隐约感觉到了什么——秦王府和东宫之间的裂痕,正在一天天扩大。朝堂上的每一次议事,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李世民的眉头越来越紧,房玄龄的笑容越来越少,连尉迟恭这样的粗人,说话都开始小心翼翼。
“大小姐,“程名振有一次私下对她说,“太子那边,最近动作很大。“
“什么动作?“
“拉拢人。“程名振压低声音,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,确认没有人靠近,“秦王府的将领,他一个一个地接触。有些人已经动摇了。“
高惠通握紧了手中的断骨刀。刀柄上的布条已经被磨得光滑,像是抚摸着一段旧时光。
“谁?“
“目前还没有什么大动静。但太子身边的魏徵,是个厉害角色。他要是亲自出马,恐怕……“
程名振没有说下去,但高惠通懂。
魏徵,原李密部下,后归唐,被太子李建成引为太子洗马。此人才华横溢,能言善辩,更重要的是,他看人极准。他能从一个人的眼神里看出忠诚还是背叛,从一个人的话语里听出真心还是假意。
果然,没过几天,魏徵来了。
那天下午,高惠通正在院中磨刀。阳光从梅树的枝叶间漏下来,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沈莺儿在药圃里除草,檀英在校场上练刀,双刀挥舞的声音从墙外传来,像是某种节奏明快的乐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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