贞观元年冬,江南,栖霞坞。
太湖的烟波浩渺,细雨如酥,笼罩着这一处僻静的山谷。此处三面环水,唯有一面靠山,瘴气与迷雾终年不散,外人极难寻觅。当地土著称这里为“鬼见愁”,说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。但正因为如此,它成了最好的藏身之所。
程名振用身上仅剩的几锭金叶子,从当地土著手中购下了这处荒废已久的别业。他没有还价,不是因为他有钱,是因为他知道——他们没有第二个选择。长安回不去了,高鸡泊也不能回,只有这里,这个连官府都不愿意踏足的地方,才能让他们活下来。
马车在泥泞的山路上颠簸了整整一天,才终于停在一座破败的院落前。院墙是用碎石垒的,塌了大半,只剩下一人高的断壁。门板歪歪斜斜地挂着,上面爬满了枯藤。院内长满了荒草,齐腰高,在冬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。正堂的屋顶塌了一角,露出里面发黑的梁柱。厢房的窗户纸早就破了,风灌进去,发出呜呜的响声,像鬼哭。
沈莺儿掀开车帘,探出头来,脸色白得像纸。她怀里抱着一个襁褓,襁褓里的婴儿正在熟睡,小脸皱成一团,像是在做噩梦。
“程大哥,这地方……能住人吗?”她的声音有些发抖,一半是冷,一半是绝望。
“能。”程名振跳下车,从车厢里搬下行囊。他的动作很慢,因为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——那是断后时留下的伤,刀伤深可见骨,沈莺儿缝了十几针才合上,“修一修就能住。比露宿强。”
高福从后面走过来,手里拄着一根木棍。他年纪最大,腿脚不好,一路上都是咬着牙撑过来的。他看了看这座破败的院子,叹了口气。“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。大小姐的身子,经不起再折腾了。”
沈莺儿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念唐。孩子已经三个月了,瘦得可怜,因为母亲身体虚弱,奶水不足,只能喝米汤。他的小脸黄黄的,哭声也弱,像一只小猫在叫。
“通姐,”沈莺儿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她还能撑多久?”
程名振没有回答。他背起行囊,朝院子走去。
“先收拾屋子。生火。烧水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她不会死。她说过,要活着回高鸡泊。她说话算数。”
屋内,土炕冰凉。
高惠通躺在临时铺的稻草上,身上盖着一件破旧的棉袄。她的脸色比宣纸还要白,透着一股死气,嘴唇干裂,起了白色的皮。右臂垂在身侧,手指蜷着,无名指和小指依旧没有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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