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卯时。通州大营,点将台。
天刚蒙蒙亮,残月还挂在天边,冷得像块冰。
通州城外的校场,已经被人填得满满当当。
四十多万人顺着地势铺开,从城根一直漫到天边,望不到头。
左边四大神兽军团,青、白、赤、黑四色甲胄,像四堵铁铸的长墙,横平竖直,刀枪如林。风一吹,旌旗猎猎炸响,甲叶撞得哗哗颤,震得人耳膜发麻。
中间京营和边军,甲胄旧些,可队列咬着牙绷得笔直,没人敢歪半分。
右边卫所兵最扎眼——破衣烂衫歪歪扭扭挤成一片,锄头、扁担、削尖的木棍举得高低不齐,远看像一群被赶过来的流民,近看连人脸都看不清,全是灰。
四十多万人站在旷野里,连咳嗽声都听不到。
只有风卷旗子的猎猎声,还有远处马的响鼻。
脚下的地皮都发紧,像被几十万双靴子压得喘不过气。
前排的兵手心全是汗,攥着枪杆的指节都泛白。
神兽军团的队伍里,士兵站得笔直,眼角却往卫所那边瞟。
“我的娘,这也叫兵?跟逃难的似的。”青龙军的小兵压着嗓子,语气里全是鄙夷。
“卫所世袭两百年了,爹死了儿子接,当官的只管喝兵血,兵丁跟佃户似的。”老兵啐了口唾沫,“活该,烂到根里了。也就殿下敢掀这桌子,换以前的皇帝,谁碰这烂摊子。”
“你说殿下会怎么收拾他们?全砍了?”
“砍不至于。”老兵撇撇嘴,“但扒层皮是肯定的。忘了江南?殿下的脾气,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。”
点将台边,周遇吉和姜瓖并肩站着。
周遇吉眉头皱得紧,望着卫所的队伍,眼神复杂。
他也是世袭卫所出身。他爹当年就是千户,他接了班,一步步熬到参将。
卫所什么德行,他比谁都清楚。
世袭的官,世袭的兵,屯田一代一代吞,空额一代一代吃。
两百多年下来,早烂到骨头里了。
“殿下这是要连根拔啊。”姜瓖低声说了句,语气里有痛快,也有唏嘘。
周遇吉没说话,只微微点头。
他知道。
这位殿下,从来不管什么祖制、旧例、名门望族。
挡路的,一律劈碎。
卫所队伍最前头,几十个指挥使乌泱泱跪了一片。
个个都是绸缎官袍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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