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得拉疼。
他也饿。
两天没吃东西,眼冒金星,蹲着都打晃。
手指动了动,想拈几粒塞进自己嘴里。
抬眼,撞上丫蛋的目光。
黑亮黑亮的眼睛,隔着一层灰。
直勾勾盯着布包。
见他看过来,又慌忙低下头,抠自己的衣角。
指甲缝里全是泥。
周老汉鼻子一酸。
手抖着,挑了最碎的一小撮,递到孙女嘴边。
“吃吧。慢点嚼。
别出声。”
丫蛋抬头,眼里亮了一下,又很快暗下去。
“爷爷先吃。”
“我不饿。”
周老汉挤出个笑,脸皱得像干橘子皮,“爷爷扛饿。你小,禁不住。”
丫蛋抿着嘴慢慢嚼。
糠皮剌嗓子,咽得费劲,脸憋得通红。
愣是没咳一声。
眼泪顺着黑脸蛋往下淌,冲开两道白印子。
周老汉别过脸。
心口像被钝刀子剜。
儿子,丫蛋她爹,前年被抓去修沈阳城。
去的时候一百四十斤的壮汉子。
半年后捎回信,死了。
天寒地冻,累死的、冻死的、病死的,一天往外抬十几具。
全扔乱葬岗,摞着埋,连个记号都没有。
儿媳妇,去年被庄上的牛录章京看上。
拖去庄子里三天。
送回来的时候,棉裤浸透了血,止都止不住。
当晚就没了。
临死攥着他的手,指甲抠进肉里,气若游丝:
“爹……看好丫蛋……
别让鞑子……碰她……”
眼到死都没闭上。
丫蛋越长越出挑,眼睛亮,鼻梁挺。
才十一岁,已经能看出模样。
周老汉天天提心吊胆。
天不亮就给她抹锅底灰,头发剪得乱七八糟。
庄头一来,就塞炕洞。
又窄又黑的炕洞,孩子蜷在里面,连气都不敢大喘。
一藏大半天,出来脸都憋青。
可孩子总要长大。
他一天天老,丫蛋一天天出挑。
等他闭了眼,孩子怎么办?
不敢想。
一想,心口就堵得喘不上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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